不敢再细想下去，兰君抬眸向镜中人睨去。

“荪大人的手艺又精进了不少，”兰君调笑着称赞了一句，凑近菱花镜仔细去瞧。

作为一个平日里粗糙随意的神祇，兰君不怎么习惯自己今日盛装打扮的华美模样。

“灵修，”少司命起身绕到兰君面前，手搭在她的肩上，凤眸低垂，“吾知晓你不一样，可——”

天道无常，因果轮回，你今日因仁慈放走的人，谁知会引来怎样的劫难。

她不再言语，沉默在殿内蔓延。

“好了，荪，”兰君将手交叠在少司命的手上握了握，仰面朝她笑道，“你不是给我挑选了许多罗衣法裙，快拿出来让本君评鉴一番。”

凤眸一转华光流转，她捂嘴笑了笑，转身一挥广袖，不复方才寂寥模样，“丹青、天青、千山翠，浮光锦、禅翼锦、彩晕锦。”

“随君挑选。”

殿内顿时染上了春花般绚烂的颜色，身着各类锦缎的人偶占满了宽阔的外殿，霎时如同置身烟火人间。

……

偌大的招魂台上只站了寥寥几人，而玉面石阶下方却聚满了各种奇珍异兽。

它们或爬或卧，一双一双奇形怪状的兽目齐刷刷地仰头盯着台上交谈的天神，彼此之间时不时交颈而语。

“听说这次的祭神宴可不一样！”

“呵！百年一回的大日子，自咱们诞生以来，哪回一样过？！”

“鹿蜀你大笨蛋，你可知这回女娲娘娘要来！万物众生的母亲，我好怀念当初在祂怀中的温暖——”

“切，你就一从来没有被看过一眼的泥点子，人族才是女娲娘娘的珍宝。”

“你过分！我幻想一下都不行吗呜呜…”

“啊，云中君还是一点没变，和几千年前一模一样，玉树临风——”嗵得一声，此兽没了声息。

“呵呵，真是花痴，”见到一架威风凛凛的龙车停在招魂台中央后，语气一转冷淡又变得谄媚非常，“东君大人还是那么英姿勃发！”

“湘君还是不来吗，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听说又惹怒湘夫人，追她去了。”

“唉，看来这回祭神宴又到不齐了，不对，似乎亘古至今，九神还没有正式聚齐过。”

“真聚在一起？彼时离天地巨变也就不远了吧。”

兽语窃窃，在场唯一能听懂的兰君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她支着下颌坐在高处的石椅上，无聊地敲着食指，眯眼撇了眼招魂台上的几位。

呵，真是华贵高调，陛下都没他们如此装腔作势。

不过，还是打个招呼吧。

兰君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背后散发着花香的神环逐渐显现，她站起来抬起下颌俯视了一瞬，碧眸中闪过一丝冷漠。

足尖轻轻一点，跃向空中，像一只轻盈的鸟儿一般优雅地落在了那几位身旁。

“好久不见，云中君。”

黛发缓缓从半空中落在玉靴边，兰君微微抬眸，撞上了云中君没有丝毫笑意的淡金眸子。

“哈哈，好久不见，山鬼，”他摇了摇扇柄，温润的声音流入了众人耳中，“近来可好？”

“嗯，自然很好，”兰君勾唇淡笑，侧目向另一边刺眼的金光中看去，“东君呢。”

一道浑厚的声音自那巨大的炙热气息中传来，“吾甚安。”

随意问候了几句，兰君点了点头回到了原位，静静地等待祭神宴开始。

待众神归位，九个直通云霄的石座亮了起来，不过，在现场的只有六位，大司命和两位常年缺席的没来，也算是意料之中。

突然，天边传来阵阵祥和的琴音，远处祥云环绕着天柱，声声鹤啼自天边传来，白洁的飞鸟搭成桥梁，几位仙童稚嫩的嗓音高喊道。

“女娲娘娘驾到！”

招魂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众神仙兽纷纷起立垂首恭迎这位远古神祇的到来。

唯独中央高处，不知何时出现在座上的那位只是撑着侧脸坐在原位，乌黑鎏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远处的人影。

“赐座。”

“是，陛下，”云中君向上位之人遥遥拱手，转身一挥云扇在最高处的位置对面筑起高座，“请娘娘入座。”

几个仙童转了转眼珠，将这几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神灵的傲慢姿态收回眼底，又抬头向高处的神撇了一眼。

这些人真是不敬，就连那元始天尊对娘娘那都是恭恭敬敬，他们一个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神，不知摆的哪门子谱。

不过，这些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两位仙童将女娲扶下仙鹤，坐上云座。

那位无比尊贵的神祇才缓缓开口，温和地将手放在石座两边，“太一神，离上次见面已有五千八百一十七个春秋，汝近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