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说的也是实话,杨兼雨在科室里还是很受好评的,性格温柔,长得也俊。
最关键的是,工作上不会不顾护士的死活,医嘱开的乱七八糟,尤其是夜班,这样的行为最磨人。
如果有特殊情况,他也会跟护士交代清楚。
科室里个别医生和护士之间确实矛盾尖锐,杨兼雨也听到过一些风声,但他也只是个小医生,无权无势,不好过多评价什么。
医院对护士不够重视,护士们处于劣势,只能忍气吞声,这也导致科室里常常不和睦。
三分医七分护,护理的重要性不能够忽视,医护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医护之间不团结,不互相尊重,科室也难发展。
杨兼雨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医护问题始终是一个难题。
周世接了个外卖的电话,“放门口就行,谢谢你啊,辛苦了。”
挂了电话,周世对杨兼雨道:“点了两杯奶茶,老样子还给你点了杨枝甘露。”
“谢谢你。”杨兼雨抬手扶了下眼镜说:“怪不好意思的,应该我请你的,还得麻烦你老同学给我看牙呢。”
周世笑说:“下次让你请。”
杨兼雨回道:“好,那下次夜班晚饭我请啊。我去拿外卖。”
周世道:“行,外卖就在科室门口。”
杨兼雨转身,回道:“好。”
杨兼雨拿了杯奶茶回医生办公室,处理完病历,查了一遍病房,该下的医嘱也下好了,确认没什么事,跟护士交代完,他就回值班室休息了。
第二天上午查完房,又处理了几个患者,中午杨兼雨在医院食堂吃饭,周世打电话给他。
“他今天下午两三点有时间,杨医生你看你是今天去还是下次去,下次去的话,我就把他联系方式发给你,到时候你跟他约时间。”
杨兼雨回道:“那我下午去吧,正好去市里一趟买点东西。”
“行,那我跟他说了。”
“好,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我先挂了。”
“好。”
对面挂了电话,杨兼雨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便坐汽车去市里,又转公交车去周世给的地址。
杨兼雨上了公交车,走到后排剩下的唯一一个位置坐下。
他旁边是一个长得很清爽的男生。
随着车子的行驶,靠窗边的位置时不时会被太阳照射到。
午后阳光最烈,坐在开着空调的公交车里,犹如冰火两重天。
少年倒是没什么感觉,保持姿势,平静地看着车窗外,沐浴在一片烈日之下,无动于衷。
耀眼的光线里,少年如夏日阳光般明媚。
杨兼雨不禁猜测他是个大学生,余光不自觉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像一颗剔透的琥珀,注视着窗外的眼神温柔,连杨兼雨都被那眼神吸引,好奇窗外究竟是什么,让他露出如此温柔的神情。
公交车在主干道上行驶,车上和马路上都没什么人,蝉鸣声不止,两旁的老树,在沥青马路上投下小片树影,叶子慵懒地随风轻晃。
夏季总是逃不过慵懒的基调,杨兼雨想,被那样温柔的一双眼睛注视,会是怎样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对一个陌生的人,产生这么多臆想,实在不礼貌。
要算上实习的一年和规培的两年,他在临床也差不多六年了,这六年间他在医院见过的人形形色色,面对再怎么离谱的事情,都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了。
人的美丑在他心里,已经失去界限划分。
他的眼里大概只有两类人:他的患者和别人的患者。
想当年他也是个对生活积极的人,然而日复一日繁琐的临床工作,完全消耗掉他的精力。
如今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去上班的路上,还要么就是在睡觉。
毫无乐趣可言,一潭死水的生活。
他侧目快速扫了那少年两眼,少年穿着件紫色短袖和一条黑色五分裤。
杨兼雨鼻息加重,内心感慨:“真羡慕这些年轻小伙,干什么都精力充沛,连穿衣服都这么活力四射,哪像他……”
他低头扯着自己蓝灰色的Polo衫,看了眼自己的黑色长裤,脑中冒出四个字——老气横秋。
没给他继续自怨自艾的时间,公交车到了他要下的站,杨兼雨提前站到下车门。
他下车后,少年也随后下了车,两人并排站在站台上,公交车驶离站台,两人同时朝对面走去,门诊就在站台对面。
杨兼雨一开始没注意到,关闭的玻璃门上的开门键。
等他看到后,少年先他一步,按了玻璃门上的电子开门键。
玻璃门朝两边自动退开。
杨兼雨以为他也是来看牙的,前脚刚进门,就听见前台朝他喊了句:“董医生。”
没想到还是个同行。
这么年轻。
杨兼雨猜测,这位董医生应该是,刚毕业没多久的。
董笙脸上带着笑,微微颔首,转身上楼了。
前台看见杨兼雨站在门口不动,主动询问道:“你好先生,请问是看牙吗?”
杨兼雨回过神,有些尴尬,回道:“啊,是的,是的。”
“请问有预约吗?”
“有的。”
“方便报一下您的手机号码吗?”
杨兼雨报了手机号码,前台让他在大厅候诊区稍坐,等了几分钟,来了个护士领他上楼。
“您好,我们这边请。”
护士走在前面,回头细心提醒他,“小心楼梯哈。”
很快上了楼,护士领他进了一间诊室,让他在牙椅上躺下,给他系了一次性围巾。
虽然他也是医生,但真的处于治疗环境下,还是难免不安。
护士倒了漱口水,让他含漱。
“请稍等一下,医生马上就过来。”
杨兼雨继续躺下,“没事。”
话音落下,护士便朝门外喊道:“董医生。”
董医生!!!
杨兼雨顿时瞪直了眼,差点从牙椅上跳起来,但内心很快平复下来,面不改色吐掉含漱水,只是心里莫名更加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