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去哪儿呢——?”
仙舟上,多过些物件。
各色小团雀的木雕齐摆在书案。厅堂水晶球里的小雪人成双成对,旋转着跳跃轻快的小调。糖盒里的拆开的纸条尚还写着:卿卿吾爱,半日不见,如隔三千秋……
可见痴人是如此烦恼。
“怎么办?还未准备好给卿卿的回礼。”故作可怜的公子踱步,衣袖晃过桌前。小木偶高举着糖果,“哒哒哒”走来,“哒哒哒”走去。台上台下,来回交错,不知在唱什么戏。
适才入座的兰鹤钧伸手接过,转开糖纸,却未有入口,反是投喂给小木偶。呆呆的圆圆眼轻眨,歪歪脑袋,又兴高采烈地跑去拖过整个糖盒了。
那气息绕至后方俯身,勾指轻刮脸侧:“平日里的小心思,总嫌不够,不够庄重,不够压轴。”
又被完全笼罩,揽腰相拥。兰鹤钧再抬眼,唇边的笑意已近在咫尺,呼吸温热:“再宽限些如何,嗯?”
时日二字不知被撒娇的爱人吃去哪儿,衣下的小动作,完全是恢复记忆者软钉子般的打击报复。修长好看的手抵上唇色,舌尖停在轻触的指腹,丹红也染上几分果味,相贴着温软。
唯两人相伴,浪迹星途。兰鹤钧难免为此念沉过呼吸,垂眸掩过欲念:“自无不可。”
“可这些小甜头,实在难以令人满足?”指骨被轻咬着痴笑,交叠的衣摆打翻图卷,方砚青闹定要将这烦恼回赠:“罚小师兄陪某一起想好了。”
易容、易声。百态千像,方砚青最是不怕什么尚未来到的追杀令,只愁去什么地方玩,玩的是否痛快。实在不像话。
含蓄的剑修,从不直白挑明贪欲。当然,他亦不会拒绝。孟浪。无可避免的兰鹤钧仰躺于书案,星斗悬浮眼前。是可触碰的观星图,砚青常是喜好研究些小玩意。流光溢彩,摇晃着几分梦幻。
信手伸去,拨动群星璀璨。
霖芗界,恒明山。
顾名思义,永恒的白日,由金乌不屈的魂魄凝成。广阔无垠之海,倒映着空中翱翔的青翼羽龙。
衣裳自肩头滑落,兰鹤钧坐起身,低头看他,抱着人压根不松手的耍赖家伙。
墨发披散衬着肤色,衬着春意未褪的容颜几分慵懒与餍足。方砚青欣赏着背脊蝶骨上的罪证,只会不着调地叫唤:“小师兄……”
“小师兄、吾的腿好像压折了……”
“小师兄,做人可不能不负责。”
好几声未应,就挪到怀中赖着。再不应,就伸手拥人入怀。兰鹤钧的锁骨传来些痒意,有掌温顺着曲线摸索。登徒子仍是坦然自若:“总觉有些牙痒痒,该如何是好?”
霜发绕指,微凉。方砚青是惯常去闹他,本没想再留什么。
哪知兰鹤钧那双手挽过长发,躲过他的视线,净展露出清俊惑人的侧颜,半截白里透粉的后颈。
就在嘴边、这有什么办法?穿再高领的衣裳,不能完全遮住,也不可算一人之错。
代价嘛?
就是乖乖任由心上人打扮。尽管方砚青能自己起身穿衣,听枕边人平淡反问:“腿折了?”
只得配合性坐回。
某些方面来说,方砚青的演技并不真实,全仗着兰鹤钧纵容得几分懒散。被抱起放置木椅,方砚青欣然接受,拉着那垂落的衣襟:“趁人之危啊,首席大人。”
凉意,顺着脚踝上沿。弥漫开的淡香勾人。半跪者抬眸的视线,着实犯规的很:“检查,不可讳疾忌医。”
好个检查。
医谷长大的家伙当真笑出几声,这借口太偏。方砚青干脆俯身,探探那良心,跳得快,也不知响不响:“上药就上药,不盯着伤处,盯着某做什么?”
指尖轻点,由心口、锁骨,勾画下颌。
未有遮掩的视线灼人,方砚青含笑尝过那抹唇色:“郎君如此可人,想讨亲不必找过多借口。”
有些话,并非抢先出口就清白。
兰鹤钧没再说话,只是抬手环住方砚青脖颈,用指腹抚过发间。再予个吻,再取银梳。
自打西域习刀后,方砚青少梳如此正经的中原冠发。并非低束,披肩半揽,红色额带绕过两侧,编入青丝,垂放后发正中。典型的世家高门打扮,厚实的锦绣叠衣,玄褙以红白里衬。衣摆缎面覆以明绣金菊,暗纹山水。沉甸甸的高斜礼冠,意味着……在椅上必须端正坐姿,不可坐全,不可斜身,反之轻则变形、重则叩响。
直白来讲:美丽刑具!
两人互相僵持紧握的手悬于半空,眨眼者的可怜攻势再度起效。兰鹤钧终究拿回自己的礼冠,换过顶黑纱直冠。
啪地打开折扇,方砚青不笑的话,还挺唬人。
偏生他爱笑,总因纵容得意,合扇指着脸颊:“是不是有几分夫妻相?”
多好猜。方砚青花零炷香的时间猜到,是兰鹤钧在家时的衣裳。被含笑望着,倒闹得先给出衣裳的人,先红几分脸颊,兰鹤钧清咳声,提醒越发没个轻重的家伙:“尚未过门。”
为讨要奖励黏糊几阵,可算出门。
松石冷萃,错层有序。
沟岩曲画,各盛其色。其芜绿渐发,碧青照云,丹红于橙艳,紫雅于粉饰。潭浅者,纹光如网通透,深者则如墨染,静谧通幽也。
再得花树弯枝,傲白舒展其上,见者无不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