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圆型，从车窗的斜上方探下来，眼睛齐平车窗顶，滴溜溜地看向驾驶室。

一个半吊着的男人，时青岁当即踩下刹车，想要把对方甩下来。

轮胎在地面碾出尖锐的噪声，车厢里的俞韵身子前倒，就要磕上罐子，她紧急按住罐身，没真的磕上去。

车尾的伪人掉了什么东西，俞韵听到叮铃铛啷的金属声音，但她不确定伪人有没有掉下去。

时青岁的刹车没能甩下伪人，小连死死扒住车顶，纹丝未动，对方应是用什么东西固定住了自己。

时青岁看向车窗，小连的头因此往下伸了伸，露出一张完整的人脸。

准确来说，是一张像人的脸，那张脸松垮，显得有些垂顺，仿若是因里面填充的肉和骨头太软太稀，这才没能把脸皮完整地撑起来。

小连笑了笑，好像一个等车的旅人终于上了车。

时青岁瞬间察觉不妙，飞速挂档，踩下离合。

小连同步开始了动作，骤然用头撞击车窗。

车身迅速往前窜，车后厢的俞韵由此仰倒，而尾车的伪人同样因为惯性砸了上来，踏板直接凹了一块。

俞韵按下对讲机：“时青岁，怎么回事？”

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但这些声音，都显然小于车窗外的撞击声。“有伪人在破窗，我甩不掉他，”时青岁急声回复，“等下我会多次变速，你要有心理准备。”

时青岁挂了通话，遽然左转。

俞韵在后厢再次摔倒，车尾的伪人也被拽得左右不稳，小梅骂了好几声，一边骂一边扣住踏板边缘，急急开干。

车头的小连也受了些影响，脑袋吊在空中晃来晃去，有点敲不准位置，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用头撞玻璃。

伪人的脑袋看起来并不坚硬，打上玻璃也像是在甩一根湿海带，只能发出黏糊的啪叽声，可实际产生的情况却和预想的结果完全相反，才几下，防弹车窗就被伪人敲出了蛛网，并且在这之后，碎裂的蛛网纹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看起来几乎成了一块磨砂的毛玻璃。

时青岁看不到外面了，甚至连后视镜也看不到了，他单手操控方向盘，右手卸下枪保险。

嗵。

玻璃向内凹陷，粉碎的玻璃片如水雾一般喷进驾驶室，时青岁本能地用手臂遮挡，碎片溅到了他的脸上、肩上、手臂上，没有穿工服的地方都被划上了细细的伤痕。

小连见玻璃被撞开，虽然只是半个脑袋大的洞，但也够他掏手，拉扯方向盘了。

幸而时青岁手抓得紧，没能让小连得手，但两人就这样抢夺方向盘，货车开始左右摇摆，蛇形走位。

俞韵被迫在后车厢内晃动，干脆趴下，稳住重心。

车尾的伪人也不好受，小梅直接用身体扳住整块踏板，抽出一只手，不顾一切地割衔接固定条。

俞韵看到金属板哐哐震颤，边缘的闪光愈来愈清晰，缝隙也跟着变大，看起来用不了多久，踏板就会被全然卸下。俞韵紧急用脚勾住固定罐子的底座，再次瞄准踏板。

砰——

枪声提前在车头响起，时青岁怼着小连的手臂，用力开了一枪。

硝烟弥散开来，及时掩盖了时青岁身上那些细小的血腥味。小连的手断了，小臂连着手掌掉到时青岁腿上，时青岁没管这截断手，而是踩下刹车，抬手就对外面的伪人连开数枪。

车窗彻底没了，勉强连接的玻璃碴子，墙粉一样扑簌簌地下落，小连被打得不成人形，外面的人皮如同被撕开的麻袋，一大块一大块地露出里面的内容物。

这个伪人不像前面两个快递员，单纯用人皮包裹着怪物的核，小连的人皮里，是一条一条咬合的米黄色线虫，模样短粗，行动缓慢，一条条不同程度地蠕动着。

人皮有了破口，这些线虫就啪嗒啪嗒地下落，一些落到车身的线虫，能牢固地粘着，继续鼓动，仿若粘上的长条米饭，极其恶心。

时青岁忍住不适，半身抻出车窗，盯准伪人攀附的手脚，再次开了两枪。

小连的手脚再次断裂，整个躯干往下滚，断口处也落下大堆的线虫，发出捏米花的啪嗒声。

时青岁赶紧回身，捡起落在车座下的断手，迅速扔出，然后胡乱拍掉座椅边粘黏的线虫，点火启动货车。

轰隆隆的车响后，是蓦然一空的车尾板，一个不怎么圆润的黑影出现在光前，俞韵毫不迟疑，对着人影的头部和躯干各开一枪。

子弹击中人影，像是击中了羽毛枕头，人影从后背散出灰色的烟尘，一蓬一蓬，轻盈地炸开。伪人双手一松，来不及反应就要往后跌。

货车及时开动，小梅脱离车尾板，极其顺利地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