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回去照看他了。”佐里昂说。
“陛下,您该为阁下重新做一次等级测试。”亚当提醒。
“你的建议我收到了。”佐里昂说,语气不善,“他哭了一天了,你就这样放下他跑过来?”
宛如一盆冷水浇下来,亚当恢复了理智,惶恐地弯下腰,“陛下饶恕。我立即返回。”
“这不该是你犯下的错误。”
“万分抱歉,陛下。”亚当抿紧嘴巴,双眼盯着鞋尖。服侍帝王近百年,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旁人要亲密些,但这不意味着亚当能够越过某些依然牢固的界线。
“仅此一次。去吧,好好照顾他。”佐里昂叮嘱,“这次他气狠了,我暂时不回去,免得他又折腾自己。”
“是,陛下。”
亚当后怕地离开佐里昂的办公室,马不停蹄地往回赶,直到他回到阿美塞林宫才发现那通没有接通的通讯。
与此同时,那颗贫瘠的星球发生了一场七级地震。
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要将时间往回拨两天。
那日的战斗一触即发,也许是托勒密,也或许是联邦队伍里的某只雌虫先动的手。
总之他们打起来了。
钟乳石炸开,碎块簌簌往下落。联邦雌虫瘫软在地,生死不明,同伴却不敢上前一步庇护,他们警惕盯着前方那大展翼翅的身影,鲜血和汗液的气味,蒸腾出可怕的紧迫感。
翼翅猛然一扇,一股凌厉的湿凉风扑面而来。
“老子没打算和你们闹成这样。”托勒密对着地面甩臂,血从指尖锋利的虫甲溅落在潮湿的石块上,眨眼顺着缝隙洇开。
这场对战早该结束了。
“你们也算是救了我,我干不出恩将仇报的事。”
“说得好听!出手的时候你倒是不知道什么叫恩将仇报!”
托勒密不以为然,仍是那副叫人气恼的痞坏,这也就罢了,偏偏有意卖弄似地激发了虫甲。黑棕色的甲片自小臂皮肤下翻起来,夹杂着飞速撕裂的丝丝血迹,呼啦啦一片朝大臂蔓延,眨眼覆盖了两条大花臂,脖颈和耳后的位置也没遗漏。虫甲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奇特的地质层。当托勒密重新开口说话时,甲片仿佛没有尽头地仍在缓慢地朝着下肢蔓延,“老子的虫化率是84.2%,换种说法,就是摸着S级的门槛。我想杀你们这几只顶天B+级的前遣兵跟闹着玩没区别。”
“你!”联邦雌虫火冒三丈,可实力带来的差距让他不敢贸然靠近。因为托勒密说的是事实,一种哪怕不服气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不管是我,还是你们,现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离开这鬼地方。”
是啊,他们谁也不想留在这里。这里食物稀少,空气潮湿,联邦队伍里偏好干旱地带坏境的虫族已然出现不适,身体机能逐日下滑,虽然雌虫皮糙肉厚,但也不是无敌的存在,尤其他们的等级并不高,真要这样耗下去,不用托勒密动手,他们也会迎来死亡。
联邦雌虫们相互投去眼神,不多时,站出来一个能做主的雌虫,“你想怎么做?”
“这段时间的摸索,你们应该发现那层透明的不明物质能透气。”
“没错。”
“那你们应该也发现了风向。”托勒密敛回翼翅紧贴后背,仿佛两把归鞘的大剑。
一个矮壮的联邦雌虫仔细擦干拇指又舔湿,竖在半空,“这里的风向很乱,不持续,也不规律。你想追踪风向找出口,难。”
这样的结果显而易见,但托勒密似乎并不赞同,他走向一侧,猛然对着半空挥出一拳。拳头撞在看不见的阻碍物上,响起震耳的嗡嗡回音。地面的水洼荡出圈圈密集的水波。
“你的意思是,依靠敲击带来的震动找出口?”
“不完全。不明物质受到外力时会震动,外力大,震动大,所以当风穿过它时,也会因为轻微摩擦产生震动。”
“这样确实能判断风向,但就算确定了风向,又有什么用。”矮壮雌虫不耐,“这里的风从四面八方而来,我们根本没办法确定哪边是出口。”
“声音。”
“什么?”
“从平原过来的风和从峡谷吹来的风可不一样。”托勒密侧耳倾听,“风的大小和所穿过区域的不同,声音也会不同。听,这个震动的声音,它应该是自一个细小的洞口灌进来的。所以只要我们找出从宽阔地带吹来的风,一一尝试,就一定能找到出口。”
联邦雌虫面面相觑。因为他们听不出区别。
托勒密一看他们的反应哪还有不明白的,心中憋闷。他大马金刀坐在地上遛鸟,一面阴阳怪气地痞笑着,“你们失去了设备,竟然就只是块肉。”
“你——”眼看又要打起来,主事的联邦雌虫急忙拉住同伴。
冷嘲热讽几句,托勒密见好就收,“看来,这活只能归我了。”
他抬头望着高矮错落的山洞顶,一个半蹲,下一瞬,翼翅展开,继而在半空诡异的一个停滞后,骤然像颗炮弹冲上去。联邦雌虫赶忙抓起晾晒的衣物和为数不多的物质跟上。
两天后,他们找到了一处异常宽阔的平地,隐在弧形的洞顶下,连接着骤然收紧的豁口,阳光从豁口里照进来,白得刺眼。
他们离出口一步之遥,然而,那透明的不明物质却将他们彻底隔开。
“怎么办?”联邦雌虫浑身大汗,满是不甘地问托勒密。
怎么办?托勒密望着那刺眼白光,眯起眼睛。他宛如一根标枪,牢牢立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