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顿时涩了眼角，虽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也只催促着让二人动筷。

席间少年只低头专心吃饭，连咀嚼吞咽的声音都微不可闻，家教之良好可见一斑。

从前韩家虽不似苏家肃宁，也有她哥韩沐的欢声笑闹，但苏祢性子向来温厚喜静，饭桌上的举止，倒是和苏弋如出一辙了。

饭后，苏祢主动收拾了碗筷，站在厨房门口，礼貌地叫了声：“季叔。”

她想帮着清理，季叔也不拦她，只是和蔼地笑着，又摸摸她的头，“好孩子，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归来，何尝不是另一种离去，她或许将被偿还，可是带走了谁心头的挂念，又欠了谁的岁月。

苏宅在山间半腰，苏弋怕她绕不清这里一条连一条的小路，便带她出门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

太阳正要落山，天边好似打翻了橘色水彩，余晖洒在长长的鹅卵石小径上，被拉长的影子，一前，一后。

一路无言，只有晚风拂过树间的沙沙声和时断时续的虫鸣。

就当苏祢快在这样的环境里走神时，苏弋停下了脚步，看向不远处的一幢房屋。

房子的第二层，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被人擦得锃亮，屋里的摆设也一览无遗。

一个穿着短袖上衣，估摸十六七岁的少年，正趴在地上，头压着交叠的手臂，抵着窗，就这样安静又虔诚地，看着远处。

他大大的褐色眸子里，看不到任何情绪，空茫无依。

少年身旁正悄悄睡着一只猫。

灵听在不曾与苏祢相识的前十五年里，有苏祢的几年里，没有苏祢的几年里，前前后后也是小半段人生，为人诟病不算少数。

近者如父如母说他险恶刻毒，远者如同窗道他寡言疏离。

初见如此一个他，倒是瞧出了些旁的什么来。

苏祢诧异这突如其来的停顿，低着的头缓慢抬起，侧身，仰视。

映入眼帘的这一幕，在她心里自成景致，终其一生，任风把浪人吹成候鸟，时光把过往吹成了回忆，当她的男孩若干年后变成了鸡皮鹤发，病榻前握着她的手，哭得像迷了路的小孩，只是这一眼，她再难忘却。

而这个前十五年可呼风唤雨却被风雨湿了一身的少年，五官精致得像瓷人儿身侧还有一只猫的少年，不知命运之轮悄然开启，还兀自做着白日的梦，不愿被惊动。

苏弋看着他不像平日打诨反而正儿八经的样子，起了玩心，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丢去。

“砰。”一声清脆的撞击，将少年带回现实来。

灵听瞥了一眼楼下，一男一女，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一个戏谑又得意，一个痴痴又呆呆。

主人似乎很不满自己的世界被陌生人窥见，先朝着苏弋竖了个中指，后一跃而起，唰——唰——两下，拉上窗帘，倒头大睡。

苏弋朝苏祢无奈摊手。

“他是灵听，灵家和苏家是世交，我们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

苏弋说着，只见这小女孩从醒来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走了第几次神......

灵，听。

真是，极好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