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苏家门口时,有一位客人还是犹豫了。
“要不,我还是下次再来吧,空着手多不好意思啊。”陆止榕摊手道。
“没事的,随意一点。”苏祢打开门,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仰清也不等她俩磨叽,就径直上楼找苏弋去。
他们回来得晚,没提前通知家里人,长辈都已经用过晚饭,就让季叔将饭菜给他们温着。
“爷爷,妈妈,这是我同学陆止榕。”苏祢介绍。
“苏爷爷,苏姨好!”陆止榕收起了在学校里嬉笑怒骂的模样,换上一副乖巧懂事的皮囊。
苏碧云将她拉着坐到了自己身边,细细打量过后,面上露了喜色:“原来是止榕啊,怎么现在才来家里?”
女孩被看得不太好意思:“刚转过来,学习有些吃力,就一直没机会过来拜访您和苏爷爷。”
苏祢有些惊讶,一时没搞懂目前的状况。
苏老嗔道:“你这丫头,莫不是要让我老头子亲自去请,你才肯来我家看一眼。”
“您这话可是折煞小辈了,我这不想着咱以后见面的日子还长远了去嘛。”她笑。
“不管怎么样,你大老远过来,就得让我们先见见,不然我怎么和你爷爷交代?”
陆止榕连点了几下头,想糊弄着过去。
老人接着说:“要我说,你家那小子也应该一起过来,兄妹两个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我哥是想的,但您也知道,爷爷的身体这两年不如从前了,他留在老人身边也能替我尽一点孝心。”说起家里的亲人,陆止榕陷入了另一种情绪。
苏鹤石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又继续道:“小小年纪只身来求学,很有勇气。”
她连忙摆手否认道:“这算哪门子的只身求学,我妈连管家都派来,已经是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况且您也知道,我三爷爷不也在这嘛,三天两头要让我去医院里陪他老爷子吃饭,我一进去闻见那个消毒水味,哪里还有胃口。”
苏碧云看着她小嘴没停过,笑着拉过她的手:“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常来和阿祢玩。”
说到这,陆止榕有些心虚,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苏祢面色如常,让他们先聊,自己走向了厨房。
止榕又和两位长辈叙了几句话,就说要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那边正盛着饭。
她来到一旁,用肩膀撞了撞苏祢的后背:“我帮你拿出去。”
“坐着吧,马上就开饭。”
说完,她将碗端出去,哥俩刚好下来。
“这是我哥,苏弋。”
苏弋先打招呼:“止榕,欢迎你。”
止榕颔首示意,尽量挤出一个微笑,眼神立马飘到了苏祢身上。
怎么感觉情况不太妙。
“愣着干嘛,不饿啊。”仰清招呼着大家坐下。
苏弋已经吃过,就坐在一旁。
“灵听今天怎么没一起来?”他问。
此时在座的只有鞠仰清有心思说话,就是嘴里的一口饭还没咽下,有些囫囵不清:“他一天天的忙得很。”
“忙什么?”苏弋有些奇怪。
“除了正事都忙。”说完才反应过来还有别人在,小脑瓜子转了一圈,想着怎么阻止他问下去。
苏弋倒是没再说什么。
见不得有人冷清,仰清比平时还要呛声,好几次就等着陆止榕张嘴抬杠,没想到她居然像个锯了嘴的葫芦,闷声不响。
最终洗碗的活落在了话多的那位身上。
“咚咚咚”,三下声响。
苏祢应着让人进来。
“我的房间要是这样我会以为又住回部队了!”陆止榕惊呼。
“怎么了?”苏祢坐在书桌前,抬起头问。
“小时候我爸的勤务兵就是这么给我收拾屋子的。”
她走近,继续:“所以我现在终于解放了,可以尽情享受这乱七八糟的美好。”
看苏祢抱着书一动不动,陆止榕也是个直接的性子,拉了椅子就坐在她旁边。
“你生气了?怪我没有告诉你,其实我们两家早就认识?”
见她没有反应,止榕又开口:“家里只和我说,爷爷在棘市有个拜了把子的兄弟,年轻的时候一起从战场上下来的,这次转学过来也只是叮嘱我有机会替他来看看老战友,刚才来的路上知道你爷爷叫苏鹤石我才反应过来,这真不是什么大事。”
苏祢哪是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的性子,只是有一些怅然吧。
“好像我交的每一个朋友,都和这间屋子里的人脱不了干系。”她苦笑。
陆止榕拉住她的手臂:“两家认识是大人的事,我们小孩子管他们干嘛,小孩子只负责吃喝玩乐,可爱美丽。”
“这话可不像是你说的。”苏祢放下手里的书。
“那是你还不足够了解我,我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自由的孩子,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人告诉我,你家快倒了,你该回家啦,也该长大啦,等那天到来的时候,我才会选择开始做一个大人。”
看着止榕,皎洁自由,苏祢想到这四个字。
这也是她第一次,将“质本洁来”具象化至一个十七岁少女的神态中,而这本该出现在,初生婴孩酣睡的眉眼。
到底是怎样的家庭,能养育出这样的小孩。
“我哥说天塌下来有他呢,那我就可以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废物。”想到这陆止榕满意地点点头。
天理何在啊!苏祢心里的小人正俯身锤地。
她身边的神仙想当废物,她一个凡人为了这肉体凡胎将来能有个着落的地,挣扎了又挣扎……
心里的那个小人还在伤心吐血,涕泗横飞时,止榕摇了摇她的手臂:“阿祢,我哥哥是不是很好?”
见对方犹豫了一下,她使劲摇着,嗓门更大了:“阿祢,我哥哥真的很好!”
苏祢捂着耳朵:“知道啦知道啦。”
这一天,苏祢得知,止榕有一个很好的哥哥,但是却忘了问,这个很好的人,是叫什么名字。
陆止榕住的公寓离学校不远,走路也就十多分钟。
平时放学要是没什么事,她就陪苏祢等公交车来,再自己走路回家。
“说了还要再说,你家真是远得令人发指。”止榕靠在站台上,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眼里却没有焦点。
“是远了些。”
“你干嘛不和苏弋一起坐家里的车啊?”她疑惑。
“我们放学的时间对不上,不好总是让他等着我。”苏祢想起当时那些灼人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这有什么不好的,他是你哥诶,不等你等谁。”止榕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