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秭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和他形容得一模一样。”
“我倒要听听他在背后怎么议论我的。”仰清坐直了身子,顺势翘起个二郎腿。
“他说……他觉得自己养了一只黑孔雀……”
她又补充道:“当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仰清缓慢地闭上眼,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丢人也不能失了仪态。
接下来,他猛地一扭头,眼里“嗖嗖嗖”窜出了一把把小鞠飞刀,恨不得扎死街对面那杀千刀的。
“确实声名远播,又美名远扬,就差流芳千古了。”止榕努着嘴,点头鼓了三下掌。
苏祢在一旁,安静地注视。
她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如此强烈地,想把这张脸,连同一言一语,一颦一笑,都记在心间。
“你好呀,苏祢。”
江秭枫在店里工作的时间从傍晚六点半开始,一直到最后一桌客人走完便能下班。
这天还算早,十二点不到已经打烊。
她租的房子就在离这儿不远的老居民区里,大多数都是出租房,住的人也是鱼龙混杂,才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就听见楼下有喝醉了酒打砸闹事的,于是每次晚上回家都得十分留心四周的动静。
必不可少地,随身带着一把小水果刀。
只有第一层的楼道灯还能亮,她打着手电爬上了五楼,却见自己的行李箱被扔在过道上,钥匙也打不开锁。
江秭枫敲着对面女房东的门:“您好!有人在吗!?”
没有动静,也顾不上扰民不扰民,她大力锤门喊人。
五六分钟后,终于在这栋楼居民的大声咒骂中,等来了房东。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大半夜不堪其扰,脸色好不到哪里去:“不是跟你说过了,今天是最后期限,没钱滚蛋!”
“您能不能再宽限两天,我马上发工资了,到时候房租立刻就能给您。”女孩乞声道。
“你上个月就是这么保证的,我是租房的,又不是做慈善的,拿着你的破烂东西,滚滚滚!”女人厉声,正要把门关上。
江秭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眼里满是哀求:“明天,明天我一定想办法把钱给您凑上,这大晚上的我也没地方去啊,您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房东就将她的手嫌恶地甩开:“你的房间已经有人住进去了,警告你啊,别再敲门了,不然我就报警。”
说完,“嘭”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声音大到仿若她的心肝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在原地愣了两分钟,而后下了楼。
隔壁单元楼口,堆放着一些装修用的泥沙和工具。
靠墙处,一点火光时明时暗,一两缕溢散到白色月光下的烟雾,一眼看去,衬得那角落里的夜色更朦胧。
身影隐匿于黑暗中,没有一丝响动。
等那个沉重的脚步,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快要走远时,他吐出最后一口,将手上的烟按进了黄沙中。
女孩出了小区,向左还是向右,不知如何选择,但好像没什么区别。
一时间也没有去处,她干脆将行李箱放倒,坐在路边,杵着脑袋慢慢想。
走过夜路的都知道,宁愿撞到鬼,也怕遇到人。
当后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影子越来越近,几乎快要覆盖住她时,江秭枫整个人像是绷紧得快断的弦,到了几乎想立刻拔腿就跑的地步。
最后一刻,声响停在了离她两米之隔的地方。
“别怕,是我。”
她心里立起的矛,在听见这个声音时,已然放下。
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回头。
灵听走到她面前:“跟我走吧。”
说完,他也不催促,就等在一旁。寂静到似乎与夜色彻底融为了一体。
过了一会儿,她看上去已经做了决定,起身,随手拂去裤子上沾的灰。
灵听拿过行李箱,走在前面。
“住的房间在三楼,家里的东西你随意用,这是钥匙。”灵听将大门钥匙递给她。
这一路上时间太长,她此时睡眼迷蒙:“谢谢你,灵听。”
他把东西搬上楼,江秭枫跟在他身后:“我找到住的地方就马上搬走,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的。”
“你对我而言,没有麻烦二字。”
灵听回二楼房间时,转过头来说道:“这里离店里太远了,我明天放学回来就骑车送你过去。”
没给人开口拒绝的机会。
她坐在床上,一遍遍环顾着四周,不知过去了多久。
这好像是她长那么大,第一次住进,看起来像是“家”的地方。
这就是灵听的家吗。
应该会感到幸福吧。
走到窗前,将两扇窗户向外打开,夜晚的风进来,人完全清醒,也将一些情绪抛在脑后。
她一夜未合眼,早上隐约听见门关上的声音,下楼。
桌子上的早饭还冒着热气,以及留了一张纸条。
江秭枫正往碗里盛着粥,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灵听没有钥匙,开门的瞬间,却是两个人都有些意外。
“早上好呀,苏祢。”
这张小巧的脸,这个笑,苏祢早已记在了心间,甚至熟悉到闭上眼,能放大或是缩小。
此情此景,却是难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