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吃早饭!”江秭枫今早赶在了他前面起来。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灵听将背上的书包又放下。
“等会儿可以接着睡嘛,时间还多呢。”她往碗里加了两勺糖,递到对方手上。
之前她也郑重其事地拒绝了灵听晚上来接自己下班的提议,表示毕竟生活方式不同,不想影响到对方。
看上去,一切好像又重新回到了该有的轨迹。
而原本,这就是两条平行的轨道。
于是,他晚上有空还是会等,她早上也会强忍困意起来喝着热豆浆。
周末,秭枫做几个家常小菜,忙忙碌碌一下午,等着和灵听吃一顿晚饭后,再赶去店里。
诸如此类的小事,不胜枚举。
自我这个词语,在他们制造的交集里,被排除在外。
这些有意为之的努力,就像挂在悬崖外的两个人,命悬一线,但谁也不肯放手。
他知,她也知。
转眼这个夏天已经过去了大半,没想到的是,禽流感病毒突然在全市爆发,所有学校提前进入暑假,而原本的校庆活动,只能推迟。
“止榕你是不是要回家啊?”电话这头,苏祢正躺在床上,准备睡个午觉。
“晚点再回去,怎么,已经开始舍不得我啦?”陆止榕刚起床,准备去冰箱觅食。
“你这么说我实在不好反驳。”
“那就乖乖把小嘴闭上,点头。”
苏祢默默照做。
“我一个人好无聊哦,要不你来我家玩嘛!”一个人独处对止榕来说实在是煎熬。
“也行,那我把作业拿上,可以一起写。”
“这刚放假啊,你让我眼前清净几天行不行!”她严厉反对。放假就该有个放假的样子,现在的作业等于精神污染。
“Today is girl’s day!”
“好吧,你把地址发给我。”苏祢想起来自己还没去过她家。
“到了打电话,我出来接你。”
苏祢从床上起来换了套衣服,就顶着烈日到了公交车站。
没想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一席暗红色长裙映得她宛若比雪还要白上几分。
这次她主动上前:“秭枫,好巧。”
江秭枫转身一看,也热情打着招呼:“嘿!苏祢,你这是准备去?”
“我去学校附近一趟,你呢?”
“我去给灵听买个礼物,这是秘密哦!”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好的。”苏祢答应。
公交车上没几个人,她们选了左边靠窗的位置。
“我知道灵听有两个发小,他小时候怎么没提到过你啊?”江秭枫说了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道:“啊,我没有别的意思……”
苏祢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我和他们不是一起长大的,我也是去年才来到这里。”
“这样啊,你们现在关系也很好。”少女说着望向窗外,垂落的几缕发丝随风而扬。
苏祢稍侧过头望着她,依旧是美得不可方物。
“你和灵听小时候就认识吗?”苏祢甚至担心自己的声音,惊扰了这份美丽。
“嗯,是啊,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她淡淡地说。
隔了一会儿又问:“阿祢,你们在学校里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想,其实每一天都很相似,上永远要拖堂的课,写不完的作业,去食堂吃饭,课间和同学聊天,一起去厕所,体育课能稍微运动一下,但是八百米体测依旧很痛苦,准备考试,担心考试成绩,期待寒暑假,就像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那样吧。”
苏祢认真回想过去的一年,才发现很多事情在不经意间已悄然改变,曾可望不可及的东西,现在构成了她最平凡的一天。
“即使是最普通的生活,我也很羡慕,我拥有不了这样的经历。”她的话里,像是有千万斤重的遗憾。
苏祢在想该怎样安慰她,却有些难说出口,倒不是她们二人不算相熟,而是她觉得,未经他人苦,确实没法站在他人的立场来轻易下判断。
一时缄默。
“怎么会被我搞得那么沉重”,她自嘲一般:“你别介意啊。”
“我不太了解你的过去,但或许,有什么路就走什么路,最终也能到达更好的地方。”苏祢说得诚恳,还是想让对方能稍微宽心一些。
江秭枫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小同学都快不好意思,她突然笑道:“阿祢,你真的,不太一样。”
到底什么不一样,她说以后就知道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实际上,灵听是绕不开的话题。
“那他,灵听,在学校里是什么样的啊?”
“嗯……他好像确实不太普通。”
“怎么了?”
苏祢想起来,有一次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全校开早会时,灵听站在她旁边,小声说的一番话。
“你看这个学校,像不像是一个校服工厂,生产的校服里被套进不相同的人,校服就有了行动的能力,但不能独立思考,因为在出厂的时候,它们就被设置好要执行相同的程序,也就是学习考试,等高考完,它们就按时报废被丢到垃圾堆。”
苏祢一开始总会被他脑子里的一些想法震惊到,但久而久之也能接上一两句:“那里面不相同的人去哪里了?”
“他们赤裸着身子,开始思考,怎样才能穿上一件光鲜又保暖的衣裳。”
江秭枫听着,笑得了然:“他小时候脑子里就全是这些奇思妙想。”
苏祢没再继续问下去。
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的车开得异常平稳,人也昏昏欲睡。
苏祢拿出了苏碧云当生日礼物送给她的mp3,犹豫着,递给了秭枫一只耳机。
她接过,很自然地挽起女孩的手,闭着眼说:“你也听陈珊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