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卫星会议现场

盖尼米德大步走上台，左手一拍桌面。

“砰！”

会议厅安静下来。

见在场众卫星的视线都聚到自己身上，他清了清嗓子，扬起下巴，咧嘴笑了。

“弟兄们，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叫来吗？”

他目光扫过台下，从土卫，到天卫，再到海卫与冥卫——这是一个横跨外太阳系、远至柯伊伯带的联盟，由卫星们自发组成，为的是情报共享与互相支援。

“万年前，人类把基地修到咱们家门口，矿场、实验室、武器库都往咱们领域里塞。咱们都疏忽了，没把他们当回事。”

“可后来呢？他们倒拿咱们当靶场。轰完这个轰那个，咱们也只能忍着。总算等他们消停了——”

这个联盟由来已久，却名存实亡。

卫星们各自追随主君，聚少离多，情报靠口头传递，等消息送到，仗早打完了。

有四柱亲王罩着，谁也没真把“自救”当回事——直到刚刚结束的掠食者入侵，把所有卫星都打醒了。

不能再指望头儿他们替咱们扛下一切了。

思及此处，盖尼米德目光一冷，按在桌子上的左手攥紧。

“现在就连掠食者都敢蹬鼻子上脸，冲进咱们的领域，把咱们当小行星一样砸！”

“这口气，能忍吗？！”

“咱们要是就这么缩着，等着敌人打到家门口才反应过来，那还叫什么爷们儿？！”

台下，几位卫星神的神色一动。

“我知道，头儿和他的弟兄们强。”??“他们一夫当关，横扫千军，能把战场扛在最前面。”

脑中闪过战友们接连倒下的身影，直到只剩下他和泰坦——

盖尼米德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振臂一挥，看向台下众卫星。

“咱们这些卫星，单打独斗也许不如他们。可咱们会抱团，会互相救援，会替同伴补上后背的空档。”??“真到了战场上，哪怕撞上流浪的冰巨星，也得让他先掂量掂量——敢不敢从咱们中间撞过去！”

会议厅内响起小声的附和。

盖尼米德抬起尚缠着绷带的右手，晃了晃：

“看到没？”

“哥差点把这条胳膊留在木卫二。”

“我说这些，不是卖惨。我就是想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危机不会等我们养好伤再来。”

“战争结束了。但掠食者还在，人类留下的东西还在，奥尔特云里藏着的老妖婆，也还在盯着咱们哪！”

盖尼米德的目光一一扫过众卫星，嘴角上扬。

“这卫星联盟，今个儿重启。”

“以后谁被围了，最近的两个弟兄必须去捞，不去的就是孙子。”??“谁敢再把咱们当碎石头踢——”

他一拳头砸在桌上。

“那就揍回去！”

“揍回去！”“揍回去！”

台下响起欢呼和掌声，艾奥挥舞着拳头，双眼泛光。

盖尼米德摆了摆手，走下演讲台，背对着众卫星。

“我盖尼米德，必定冲在最前。”

“就算哪天那红矮星老妖婆真打到咱们面前——”

他一甩披风，扬起下巴：

“老子也得从她头上掰几根星火下来！”

14-2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盖尼米德冲站在一旁的欧罗巴点了下头。

欧罗巴会意。

上台前，她的视线掠过穹顶高处——那里，是Voyager Lady的飞船停泊的方向。

随后，她从容地走上前，带着温柔的笑意，看向台下众卫星。

“前些日子，我的领域发生了一场意外。”??“残存的掠食者拖出了人类旧武器，并触发了其中的攻击程序。”??“若不是及时关闭，那道红光足以将我与亚提密斯一同埋在海底。”

话音落下，细小的议论声在台下响起。

有的卫星皱起眉。

“人类武器”这几个字，对在场大多数天体而言，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词。

欧罗巴没有立刻安抚他们。

等议论声逐渐平复，才不紧不慢道：

“我知道各位在想什么——人类的造物就是祸根。”

“但在下结论之前，烦请诸位先听我把话说完。”

她话锋一转。

“人类的造物并非全都只为毁灭而生。”??“若能被正确限制与运用，它们或许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说罢，她抬起手。

那枚由Voyager Lady制作的粉金色胸针装置悬浮在她的掌心。

亚提密斯的拳头攥紧了，身形紧绷。

忽然，他的手腕被按住了。

是泰坦。

他看向亚提密斯，轻轻摇了摇头。

不少卫星也都警惕地盯着欧罗巴掌心的装置。

卡利斯托坐在靠后的位置，手指握紧了斧枪柄。

欧罗巴将台下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

她早就料到了。

最初，她的确想让Lady直接替自己制作武器。可是，卡利斯托已经明确反对，亚提密斯也不会容忍人类的武器出现在自己眼前。

更何况，歼星炮曾经重创了盖娅殿下，也让内太阳系的其他几位殿下为此受伤、消沉。主君朱庇特与其他亲王素来疼爱弟妹——他能默许她保留部分人类遗迹，已经算是极大的让步了。

若她此时真将武器带上台，那会是赤裸裸的挑衅。

所以她退了一步，选择了通讯与防御。

欧罗巴耐心等台下的风波平息，才继续开口：

“这枚装置，它只保留有传讯与防护功能。”

“却能让我们在最短时间内互相联络。一旦谁的领域出现掠食者异动，就近收到消息的可以第一时间赶去支援。”

说完，她瞥了一眼泰坦身边的亚提密斯。

“我不想永远当那个被保护的人。”

“我也不想再看见诸位同胞——从战场回来时，袍子上全是自己的血。”

台下安静了。

欧罗巴垂眸，指尖一动。

胸针装置内部的纹路亮起，一层半透明护盾自她身前展开，将她笼罩其中。

她看向台下，对上艾奥发光的双眼，她嘴角勾起，冲他招了招手。

“艾奥，上来帮我个忙。”

“好嘞！”

“朝这儿打。”

艾奥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小跑着上前。他看了看那层护盾，确认自己是真的要打，来了精神。

“那我可来真的了啊！”

他左拳一握向护盾挥出，绿色烈焰缠绕着拳锋，拖出一串炽亮的残影。

“轰——！”

火光撞上护盾，在众卫星面前炸开。

待火焰散去，欧罗巴却安然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被灼到。

然而，被护盾反弹出去的余焰却飞向一旁的石柱。

“咔嚓。”

精心雕刻的冰晶花纹裂开了。

伊阿帕托斯第一时间伸手，用力按住了身边“噌”地站起的恩克拉多斯。

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艾奥讪讪地挠了挠头，往欧罗巴身后躲了躲。

“恩克拉多斯，不好意思啊……”

“你他小行星的——”

恩克拉多斯眉毛倒竖，额角青筋暴起，他挥舞着双臂，挣扎着却没能挣脱伊阿帕托斯的手，一旁的美玛斯也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袖子——他只得气急败坏地咆哮：

“我要把你的头拧下来！伊阿帕你俩给我放手！！！”

“噗嗤——”

一声轻笑从台下传来。

放眼望去，落座的众卫星哪里还有先前的紧绷，有几位早已经忍不住，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盖尼米德立刻窜上前，堆起笑容，双手合十。

“哎呀哎呀，抱歉哈！纯属意外，纯属意外！”

他笑得有些勉强。

“恩克老弟你消消气，看在哥的面子上，行不行？”

说着，他还真跑去查看那根被打裂的柱子，嘴里赔着不是，试图把恩克拉多斯的注意力从艾奥身上拽回来。

一片低笑与暂时的混乱中，欧罗巴站在一旁，面上的笑意却尽数收起。

看样子，防御有效。??但反弹仍需优化。

她的目光停留在手中的胸针装置上。

14-3

这时，一个声音在台下响起。

“既然人类遗迹仍有威胁，为什么不直接拆除？只保留通讯与防御部分，以绝后患？”

众卫星循声望去。

是崔顿。

他抬起那双平静的海蓝色眼眸，正对上台前欧罗巴的视线。

会场安静了下来。

在场卫星的领域中，都或多或少留有人类旧帝国时期的残骸——它们或沉入海底，或嵌入地层，也有的早已被侵蚀成看不出原貌的废墟。

万年的时光流逝，那段短暂与人类相伴的历史早已被封尘。

然而，欧罗巴却明确告诉他们——人类的遗迹仍“活着”，甚至已经造成了后果。

台下众卫星看向她。

崔顿问出的，正是他们心中的疑问。

欧罗巴没有回避。

“因为——我们不了解。”

她将掌心中的胸针装置收起，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如果清理遗迹的过程中，触发了更大的灾难呢？”

“更何况——

我们不是人类，分不清哪些是武器，哪些是通讯，哪些是系统核心，哪些又只是他们留下的艺术品。”

她粉色的双眸一沉。

“在弄清楚之前，贸然拆除，未必是在清理隐患。”

人类的遗迹，同样是战场。

而轻敌的代价，他们承担不起。

欧罗巴抬眼，看向崔顿。

“掠食者，还有那些未知的威胁，不会等我们把所有遗迹都拆干净再来。”

“与其把精力耗在不了解的东西上，不如先对付我们擅长对付的。”

“先把能解决的威胁解决掉。剩下的，慢慢查。”

崔顿看了她许久，轻点了下头。

眼下最重要的，是及时清理各自领域中残存的掠食者。

战争虽然结束，但外太阳系仍散落着不少残余的怪物。

它们被困在四柱重新稳定下来的领域范围内，成不了气候。它们的结局，要么坠入巨行星，化作转瞬即逝的火流星；要么被困在卫星领域里，随着漫长时间一点点失去形体，与领域融为一体。

正因如此，战后忙于重建的卫星们，甚至四位亲王，通常不会把这些残兵作为首要威胁处理。

木卫二的突发事件，却让他们不得不重视掠食者残兵的处理。

他们还不清楚掠食者为什么会盯上人类遗迹。

但久经战场的经验告诉他们，弄清“为什么”需要时间。

只能先杜绝后患，再慢慢追查缘由。

“砰！”

盖尼米德一掌拍上桌面，地打断了会场中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