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梅负雪突然一顿。
宋南山不觉有误,自顾自道:“此地有一座庙,庙里供奉的是只大佛陀,当年一战,这佛陀赶往前线,却在中途出了差错,被小诡活生生咬死,尸体模样极其凄惨,但也阴差阳错,未曾对上大诡,从而保留下了那颗舍利。”
“……”
“舍利这东西,公子想必也是知道的,”宋南山说的起劲,“佛诡此消彼长,有舍利在,佛光久久不衰,诡气就不敢肆意妄为,这方圆几里都是这般模样,故而我们才敢搭建村庄……公子也是才进来不久,想必也能有所察觉。”
“……”
梅负雪微不可察屈了下手指。
肌肤上传来轻一下重一下的摩挲,像是斟酌的思考,祁白川低头看去——这个方向有些独特,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的发旋,然后是长长颤抖的睫毛。
梅负雪笑意未变,目光却无所落处。
于是祁白川率先开口:“何时发现的佛陀?”
“有一段时间了,”宋南山注意落到祁白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知在想什么,“当时只觉得这地呆起来比别处舒服,就有人想穿过这坡,进山里看看,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祁白川问:“是没找到吗?”
宋南山:“是死了。”
“……”
“进去的人都没有回来,大家又不敢再派人查看,当时佛光还未如此蔓延,山里诡气重,大家就觉那些人是受不住苦,自己跑了。”
祁白川问:“之后呢?”
宋南山:“之后尸体韬光养晦,舍利前后吞了不少诡气,气息渐渐浓郁起来,佛光才初现端倪……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赶到食人坡,活的人多了,精神气也就上来了,我们就决定建个房,好歹不用风餐露宿。”
梅负雪忽然开口:“等等。”
两人都朝他看来。
梅负雪问:“你们当时情况如何?”
“还行,”对比祁白川,宋南山对梅负雪显然多了不少耐心,“建房子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开垦土地了,火烧了那么久,后面又有佛光庇护,渐渐也能种些东西……平常不能说顿顿果腹,但日子有了盼头,不用啃草皮树根,大家也是乐意的。。”
宋南山这句话说的很轻松,像是早已习惯的妥协,可修士向来威风凛凛,往日来无影去无踪的武器成了与农民一般无二的锄头,怎么听怎么心酸。
梅负雪却说:“所以你们身体状况不错。”
“是。”宋南山撸起袖子,衣服下是健壮有力的小臂,几人因着常年干活奔波,没有灵力加持反倒练就了一身的力气。
阳关里常年无光,小臂肌肤偏白,肌肉线条分明,用力时能看见突起的青筋。
宋南山握了握拳,粗布麻衣勒进肉里,不待人反应,他倏而一伸,胳膊竟直接怼到了梅负雪手里。
“公子不信,可以试试。”
“……”
风尘仆仆的几人身上沾了枯枝碎屑,这一动作,顿时抖落不少颗粒,祁白川慢了半拍,倾身护人时对方已经凑了过来。
两人身上或多或少沾了痕迹,梅负雪嘴角弧度肉眼可见的淡下去。
“我自然是信的。”
梅负雪挪开手,掌心多了几道黑印。
“但我有一个问题。”
宋南山惋惜的收回胳膊:“公子但说无妨。”
梅负雪不经意拍了拍身上:“既然你们身体无碍,为何不动身往南?”
空气突然一静。
洞内似乎都昏暗了些许,围观的几人不约而同都转头看来——黑压压一片人影,颇有些包围的压迫。
雪里鸿横贯,南边正是阳关火墙的方向。
祁白川转眸看去,就见宋南山张了张嘴,面上愕然一闪而过。
不多时,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宋南山眼神渐渐缓和下去,最后几乎是变得有些宠溺。
掌心下移,祁白川瞥了一眼,然后托住人腰,不动声色往后挪了挪。
“公子说笑,”宋南山愣完回神,语气带了点开玩笑的意味,“阳关是什么地方,哪能说走就走。”
“……”
梅负雪轻轻抬眸,黑白分明的眸子天真无邪。
宋南山看得心中一片荡漾,于是耐心解释道:“若是早前,大家或许还有这个盼头,但现在恐怕没人这样想了。”
梅负雪倚着肩膀,任由着腰间桎梏加重:“为何呢?”
“雪里鸿河床横跨南北,照理说沿着河床一直走,就能到达火墙,可也有例外……譬如这食人坡,”宋南山说,“地势向上,河床相当于是绕过山脉半圈,才往南走去,若擅自脱离河床穿行山脉,很容易迷路。”
“……”
“更何况这里诡气稀薄,大家好不容易缓口气,所以很多人不愿试这个险,等后来精神气恢复,有人想试也已经晚了。”
梅负雪:“何出此言?”
宋南山:“因为佛陀拦住了所有人的路。”
“……”
“此处地势特殊,犹如刀架火海,两边诡气根本无法通行,只有食人坡……起初佛陀藏的深,探路的人又没回来,待后来佛光蔓延,我们察觉不对时佛光已经包围了半坡。”
“……”
宋南山说:“那佛陀是半途遇害,生前对诡执念根深蒂固,死后也保持着对除诡的职责,于是舍利掌控躯壳,尸体一击斩断了食人坡,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故而坡下的人越积越多,大家才建了个村。”
“……”
“我们已经出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