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几里都是他的领地,越往上走,佛光越盛,到最后灼得人肌肤生疼,尸体就坐在截断半坡的悬崖下,一旦有人靠近,他便会寻迹而去,不出几日,血溅三尺。”
“……”
“他原本应该不是这样,”宋南山又道,“佛陀生性克诡,对其他人并没有怨气,甚至会一路施善,但他死了,徒留下一具操控舍利的躯壳,尸体是没有想法的,只会凭借本能行事……而阳关常年无光,诡气徘徊不散,大家实力也发挥不出来,身上又或多或少都沾了些许诡气……”
宋南山说到这,话语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但二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佛陀把所有人都当成了诡。
“……”
空气一时间有些沉默。
梅负雪偏着头,半散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叫人不太能看清楚他在想什么。
宋南山笑了笑,继续道:“可人总要活着,怎么活不是个活法?公子也不是第一个走到这的,村子前前后后也来了几波不同地方的人……大家都聚在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
“公子若是求个可以庇护的地儿,想必也没有比我们这里更安全的了。”
“……”
宋南山伸出手,掌心朝上,势在必得:“所以……公子,考虑得如何?”
“……”
梅负雪看着跟前不请自来的掌心,慢慢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中的情绪一览无云。
宋南山还保持着那副彬彬有礼的姿势,作为被众人推举出来代表的那个,他自然也有几分姿色,尤其是俯身看人时,背光模糊了面上劳作的粗粝,两只眼睛看人时炯炯有神,衬得那张脸丰神俊朗。
梅负雪看了良久,然后弯起眼,温柔地笑了笑。
宋南山也笑了:“公子,我扶你起……”
“啪”地一声,一道黑影砸了过来。
这场景格外熟悉,刚才被砸的同伴脸上印子都没消,更何况离得更近的宋南山。
宋南山猝不及防,额头接了实实在在的一击,这一下力度不可谓不大,竟直接逼得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宋南山懵了一懵,待拿掉瓶子后还是一脸茫然。
梅负雪拍了拍人,祁白川会意,俯身一手揽着人腰,一手架住肩膀,扶着人站了起来。
“多谢宋公子解答,”梅负雪余光一瞥,不知看见了什么,眉头轻皱,嘴上不忘敷衍,“一点薄礼,不必言谢。”
“公子,这洞距离村子还有些距离,凭你的身子不一定能走过去,不如我来背你……”
梅负雪低着头,舌尖抵住牙根,瞳孔微微颤动,一动不动盯着下面某个地方。
宋南山滔滔不绝:“公子放心,我们这几个常年奔波,几里路根本就不在话下……”
梅负雪突然抬头:“年岁几何?”
宋南山没反应过来:“什么……”
梅负雪:“我在问你。”
“呃……六十七。”
梅负雪多看了两眼。
宋南山忙不迭道:“公子,我还未结契。”
梅负雪:“不像。”
宋南山:“啊……?”
梅负雪又看了一会儿,突然抬手向后——
旁边的祁白川立即上前,一手扶住小臂,一手从怀里掏出了块帕子,沾着不知何时从人群顺来的水,从掌心开始,一点点擦拭到指尖。
待所有污渍都拭完,梅负雪瞥了一眼,确认整洁后手熟稔往上一挪,牢牢卡着人下鄂。
祁白川被迫直视前方。
梅负雪舔了舔嘴,朝前问道:“好看吗?”
宋南山的“啊”变了个调。
梅负雪歪头看了看,似乎是不满意,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对着那张脸往上顺了一把。
顿时祁白川额头鬓角的碎发全都贴到后面。
这是个对人不太友好的发型,头发帖着头皮,颧骨脸型发际线的轮廓一览无余,稍微有点缺陷,就要见光死。
祁白川半眯着眼,无畏无惧地对上了前面那张错愕的脸。
梅负雪第二次开口:“好看吗?”
宋南山:“……”
“好……看。”
梅负雪说:“这是我童养夫。”
宋南山目瞪口呆。
梅负雪松开手:“我这人爱干净。”
祁白川收好帕子,乖顺等待下文。
梅负雪脚下一动,祁白川落后半步,紧随其后,两人擦肩而过时,梅负雪淡淡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不喜欢别人用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