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晕厥了！”

“医师！医师在哪里……”

“不行，来不及了，伤在命脉失血太多，赶紧止血……”

吵闹一路从无相宗大门传到了寝殿，血滴落在地上，眨眼工夫被踩了个稀巴烂，一群人蜂拥而入，又各个呆头愣脑不敢动弹，长老目光狠狠一刮，“嘭地甩开门，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头被拎着领子毫无形象的扔进殿内。

老头“哎哟”一声，痛呼道：“老夫一把年纪修为不高，如何经得起这般作贱，陆长老，你这是要谋杀老夫……”

陆长老脸色阴沉，一句话也没说就重新拎着人往前伸，老头话没说完，就猝不及防探进了床榻。

顿时他愣住了。

刺鼻的血腥味几乎要浸满整个床榻，被褥湿润殷红，而床榻的正中央处，躺了一个双眼紧闭，血色尽退的人。

那赫然是无相宗宗主陆烛阴。

“这……这……”老头声音都在颤抖了，“宗主！您这是怎么了……来人！赶紧把我的药拿过来……”

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殿内兵荒马乱一股脑出去了许多人，不知是真的心急还是怕挨骂，但这般兴师动众，效率也算得上高，不多时一群人抱着药钵陶盆瓦罐竹笼连带锅碗瓢盆被褥枕芯都送了进来，殿内热闹的像是赶集的早市。

老头埋在家当中，艰难地从地上拔出自己装丹药的宝贝瓶子，又抱着一卷绷带颤巍巍爬回床榻边缘。

“宗主，宗主……您要坚持住啊……”

殿内一阵哭嚎，皆是声泪俱下，陆长老面色阴鸷，黑着脸揉着眉心，在听到下一波哀号时额角青筋一跳，猛地抬头狠狠一刮，顿时殿内鸦雀无声。

床榻内手忙脚乱的医师擦着满手的血声音发颤：“陆长老，这是怎么了……”

陆长老闭了闭眼，出声道：“苏济海传音求救，地点却是孟家，宗主察觉不对，当即亲自召集人手前去查看……宗主深知他弱项，本以为能先发制人，谁知他也早有帮手。”

这个他指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医师小心翼翼处理伤口，闻言悲恸道：“飞来横祸，他们以多欺少，宗主双拳……”

陆长老：“就四个。”

医师声音一卡：“以大欺小……”

陆长老：“三个不过百，一个未及冠。”

“……”

医师张了张嘴，手中动作都慢了半拍。

陆长老面无表情道：“宗主如何？”

“……”

“啊……还成，还成……”医师立即回神，拔掉了刚才翻出的药瓶，霎时一股清淡的苦涩弥漫寝殿。

医师翻手颠了颠，动作间齑粉朦朦，露出了掌心堆积的药末——

是奇异的玄金色。

床榻间光线有些暗，但那股浅淡的色泽却如荡开的波纹，触摸时又呈现流沙的质感，像是什么药材碾成的粉末。

但有些违和。

珍贵药材稀少，往往会谨慎处理，再严密储存于天宝阁的专门容器中，白瓶虽然也算得上上好的宝器，却并非最优之选，就如同医师倒药时的随意——药粉从指缝滚落，底下却没有盛药的纸，无论是白瓶还是动作，都透露一丝微妙的轻视，似乎这些大费周章的伪装仅仅是为了避人耳目。

医师拿来杯子，药粉兑着水，送入了陆烛阴嘴里。

殿里一片寂静。

路长老凝神看了半晌，余光一瞥，见床榻内的陆烛阴仍旧没有反应，于是问道：“可以了？”

“长老放心，”医师勉强露出了预告笑，“伤口吓人，但都是皮外伤……有此药在，宗主必无大碍。”

僵持的气氛终于缓缓松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苍梧无视仙门，蓄意谋杀，这等小人作为，如何能配得上仙首之位……”

“说得没错，待宗主恢复，定要上那宫里去讨个公道……”

议论声纷杂扰乱，陆长老站在床榻前，面上神色明暗不定。

医师往下看了看，然后低着头，快步上前：“陆长老，我有些事想同你说。”

“……”

陆长老看了一眼，随即头微微一偏。

两人悄然绕进了隔间。

甫一避开人，医师笑容尽褪：“陆长老，宗主又去了阳关？”

这个又字用得很微妙，陆长老沉着脸，良久才道：“形势所迫。”

医师说：“上次会审中途苍梧翻脸，宗主被迫跌入火墙边缘……虽有药在丢不了命，但佛诡入体的损伤却是极难恢复，这次伤上加伤，恐怕……”

陆长老道：“消息已经封锁。”

医师道：“无终城动静大，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仙门其他几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届时传谣宗主两次战败，实力存疑，配不上这竞选仙首的资格……”

陆长老打断：“那又如何？”

“……”

陆长老冷笑道：“他们苍梧的实力……难道就不存疑了吗？”

医师张了张嘴。

陆长老慢悠悠道：“别人被蒙在鼓里，你跟了宗主那么多年，应当知道佛诡未起前，苍梧宫的那位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