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众说纷纭，颠三倒四，无怪乎是关于仙门几位首要人物的谣言。

苍梧作为一个改头换面的新势力，自然是引起诸多人的好奇，能稳坐几大势力之一，苍梧宫宫主，也理所当然该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

于是最先起风的就是年龄。

据说宫主仙寿久远，甚至可以媲美上代仙境，只是因着仙境光芒太盛，迫不得已暂避锋芒，直到佛诡一战后，才显露出了他原本的实力，又因着许多势力都泯灭于大火中，这等传言更是数不胜数。

后来就是面貌。

苍梧与涵虚交好，涵虚虽也鲜少露面，但也远比不上苍梧的神秘——无论任何场合，苍梧宫宫主总要施个障眼法，外加常年老气横秋的衣服款式，大家内心都由衷地一致。

——宫主一定毁过容。

仙门大多是从阳关火墙烧起来前跑出来的，其中无可厚非会遭受侵蚀，佛诡碰撞的余威很难消除，若是因此毁容也是再正常不过。

就算是猜测错了，宫主常年不见人，也断然是个三头六臂的怪人。

于是谣言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连带着涵虚宗也被传得面目全非，但奇怪的是，苍梧并没有任何举动去出手管制，甚至任凭其发酵。

一个光风月霁，正值紧要关头的仙门，如何会允许诸如损毁名誉之事的发生，此等作为简直有违常理，就好像他们故意充耳不闻，是需要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去掩盖什么一样。

“……”

医师嗫嚅半晌，试探出声：“他……”

“他是城里出了名的废物，”陆长老说，“全家天材地宝砸下去，是条狗都能砸进学宫，只有他……最后还要自己的爹娘亲自上门许下承诺，才能拿到名额……这么废物的人，本以为他会死在阳关，谁料他竟然出来了。”

“……”

“不仅是出来……”陆长老冷笑一声，“还摇身一变，成了修为超越沈无眠的天才。”

“……”

“你说他实力存不存疑？”

“……”

“若是就这么招摇过市，定会惹人猜疑，但一个千百岁活了不知多久的老头，修得半仙再正常不过。”

“……”

“可……”少顷的踌躇后，医师又道，“话虽这么说，可我们已经……”

已经打了两次败仗了。

“……”

不算仙门建立之初，光是这段时间，苍梧众目睽睽之下的主动出手就甚至超过两次，会审不远千里的追杀，孟家的挑衅，都昭示着对方修为的名副其实。

“还有仙门那边，”医师补充，“仙首谁不想当？那些人都在看着，若他真有什么问题，早该有人发现……”

陆长老打断：“谣言一句话的事，苍梧为何不出面制止？”

“……”

“事出反常必有端倪，”陆长老眯起眼，“传得越多，真相就藏的更深……就算他是后裔，历史上资质庸碌的后裔也不乏少见，只要他不是仙，就没有绝对的话语权……仙门不会允许一个未知的存在夺得仙首。”

医师深深吸了口气，妥协一般：“好，这方面我不如陆长老，但眼下还有一事需要解决。”

陆长老正要出隔间，闻言扭头看了一眼：“何事？”

“方才在外，我听那些人说什么大诡……涵虚那边正在查，若按照以往经验，要不了多久就会举行会审，仙门有头有脸的势力主都要到位……现在宗主伤势未愈，情况未定。”

医师行了一礼，才继续道：“届时……还需陆宗主代为露面。”

“……”

此话一出，空气突然一静。

医师愣了愣，不知说错了什么，只能抬头看去。

陆长老就站在隔间口，宽大的袍子遮住了大部分的光，身形都有些模糊不清，外面隐约传来的闲言碎语。

“宗主都伤成这样了，还能醒吗？”

“不好说，流了那么多血，还是致命伤，恐怕回天乏术……”

“那我们该怎么办？宗主没有子嗣？无相同涵虚苍梧水深火热，若无相陷入了无主之地，必然会腹背受敌……”

陆长老脚下一动，转过头，露出了半张硬朗的脸。

修仙之人寿命本就长，更何况是修为高深的长老，而此时此刻陆长老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面是散落了殿内暖融的光晕，看来时却莫名毛骨悚然。

医师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陆长老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医师下意识想要后退，就听对方开口：“你可知苍梧为何要拿下仙首？”

“……”

医师嘴唇颤抖，没敢出声。

“因为他们想查仙境，”陆长老面容明暗不定，透着捉摸不透的诡谲，“说来说去……包括无相在内，其实有几个人是真正为了仙门着想……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

“万里阳关无相有惊无险，都是宗主的功劳……无相不能没有宗主，苍梧也不会放弃仙境。”

陆长老声音很轻，像是胸腔里闷出来的嘲讽，“所以……只要咬住仙境这根线，他苍梧就是案板上的肉，宗主料事如神，早就找好了后路，别说以后的仙首竞选……”

陆长老说至此，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一迈，大步跨出。

“这会审，怕是也开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