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慕白远打断道,“世事难料,天下机遇无处不在,我都没有放弃……道友何必心灰意冷?说不定你一晃眼的工夫,运气降临,走出去的路就摆在你眼前了呢。”
“……”
空气突然一静。
祁白川微不可察抬头一扫,就见四面八方围过来的食人魔面色古怪,有甚者脸上浮现出类似惊讶的神色,但仅仅是一瞬,又恢复了那般随时待命的作态。
食人魔关系复杂,都是走投无路的狠戾之人,人与人之间各取所需,再出众的实力,也抵不过修为压制下的群起而攻,能做到食人魔头的地位,必定还有其他本事,譬如掌控人心,利益许诺。
但散沙终究是散沙,只需一捧流水,就能原形毕露。
祁白川半认真半玩笑似的,不经意开口:“舍妹身体抱恙,恐怕难以跋涉……道友心志高远,听道友这意思,怕不是明日就能起步上路,走出阳关了?”
慕白远笑了笑,不知真假:“有何不可?”
“……”
宋南山五指一收。
小臂传来拉扯感,众目睽睽之下,祁白川并未回头,但三人心中的想法却不谋而合。
——走出阳关。
最初火烧起来的时候,人都还活着,其中不乏实力卓越之辈开拓道路,在强者的带领之下,大家都能自我安慰,觉得走出阳关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后来佛诡力量挤压,阳关火起,一口气烧掉了大半修士,于是人们跑的跑,哭的哭,甚至有人心生绝望,自刎当场,只为躲避灼烧无法轮回之苦。
这般情况下,也依旧有人坚持跋涉。
可死的人多了,阳关火得到养料,烧得风生水起,非但没有熄灭的趋势,反而还在不断蔓延,以至于比人走得还快,活下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却也有光在前行。
真正掐断希望的,其实是山脉中坐落的佛陀。
“……”
没人能越过那边禁地,更没人能在修为禁锢之下去挑战一个实力渐长的大佛陀,随着时间的推移,存活的人越来越麻木,许是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状态,心死久了,反而品味出了一点苦中作乐的趣事。
——但不会再有人提议走出阳关。
“……”
慕白远嘴角弧度依旧,说出的话也如家常自然:“其实我所求很简单……道友既是同陈松言他们一同回来的,想必也见过了那开智的药。”
祁白川如实道:“是,但事发突然,那药自爆了。”
慕白远叹息:“开智了,性子烈也正常,虽没能拿到他的本体,但运气好,走之前拨了颗它的种子,也算没白跑一趟。”
慕白远说至此,掌心一摊,露出了个简陋的木盒。
盒子里放了颗指甲盖大的金丹。
金丹凹凸不平,应当是被什么方法掩盖了外形,乍一看去倒真像颗未熟透的种子。
慕白远道:“我们这儿都是糙人,没人干得了精细活儿,若是破坏了这种子的药性就不好了,所以我想请道友帮忙处理一下……不必多复杂,只需将其磨成药粉,按一次的量分成份即可。”
祁白川不假思索接过药,放在跟前看了看,突然道:“我有一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慕白远道:“道友都说出来了,我也不是什么狭隘之人。”
祁白川道:“敢问这药的用处?”
“……”
慕白远一时没有说话。
祁白川补充道:“依道友所言,这药需按量分,但具体量如何,恐怕要按功效用途所控。”
慕白远终于缓下声:“道友应当知晓这药的用途。”
祁白川说:“辅助修炼,对境界瓶颈有益,关键时可恢复枯竭的灵力。”
“是这样的,”慕白远说,“我需要的就是这灵力恢复。”
祁白川静候下文。
“大家都在这阳关里待着,修为受限,同常人无异,平时有个什么伤也都只能硬熬……不瞒道友,我寻药其实是为了我的夫人。”
这句话一出,就连宋南山和谢寄云也都看了过来。
祁白川顺势追问:“夫人伤病在身?”
慕白远神情落寞:“是,他身体自幼病骨,常年卧床,现在身处阳关,病情加重,因为无法对症下药,我只能去寻些辅助的药,让他恢复些灵力,这样身体也能好受些。”
祁白川点头:“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慕白远说:“日子还长,恐有变故,劳烦道友磨药,每份量无须很多,能恢复一个小境界就行,这段时间道友住在我这里,吃喝不必担忧,就当是我都谢礼。”
祁白川扣下木盒,放入怀中:“好。”
“话已至此,若道友还有疑问,遣人寻我即可,我夫人心神俱疲,需人陪伴,只能留道友几人在这儿先行果腹,待会儿会有人安排住所。”
这句话说完,慕白远就转身离去。
祁白川一言不发,目送对方背影,耳边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是陈松言。
“几位先吃点东西吧。”
陈松言怀里抱着几个烤熟的薯块,宋南山看了祁白川一眼,只好拉着谢寄云,二人一起接过了薯块。
“几位吃好了再叫我,”陈松言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长途劳顿,我带几位去休息。”
“……”
宋南山模糊应了声,装模作样地抱着薯块吃了起来,直到脚步声走远,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周围陆陆续续的打量少了,火光萎靡,夜色黑如墨,借着黑暗的遮掩,宋南山咽下最后一口薯块,压低声音:“不对劲。”
祁白川手中的薯块完好无损,闻言没有立即说话。
谢寄云说:“这药是给他夫人治病用的。”
宋南山:“骗鬼去,什么自幼体弱多病,认识没两天,前脚还一见钟情现在就知根知底了,我看那夫人就是个幌子,药是给他自己用的。”
谢寄云询问:“我不了解他,你待得最久,知道他以前有说过类似的话吗?”
宋南山问:“什么?”
谢寄云:“走出阳关。”
宋南山果断:“没有,佛陀横在坡上,现在根本没人会有这个念头。”
谢寄云奇怪道:“他为何突然就有了?”
“……”
气氛突然微妙。
祁白川打破沉寂:“剩下的食人魔在何处?”
宋南山下意识道:“相反方向,食人魔之间关系也不好,几个寨子距离都挺远。”
祁白川“嗯”了一声:“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宋南山不明所以。
祁白川说:“佛器在木屋,拿完就走,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