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句话似乎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祁白川说完,身体晃了晃,像是要跌倒在地,那边宋南山终于后知后觉,赶忙伸手来扶。
关键时刻,祁白川微微侧身,躲开了半空中的手。
“祁兄,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路上发生什么事……”
眼见对方撑起身,宋南山不敢大意,亦步亦趋跟着人。
祁白川身形不稳,拖着步子疲惫地进了卧室,然后坐到了床边,扶着床头,拇指摁住了跳动的太阳穴,慢慢闭上眼。
但即使如此这般,如此不堪重负,他却还是坚定地重复:“不能走。”
“……”
另外两人都愣住了。
祁白川没有睁眼,哑着声音不似常态:“我……我失败了。”
“……”
宋南山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失败了而已,人没事就好,咱们此行本来就是探个底,能得就得,得不到安全返回,看这今晚这样子,明天那慕白远怕是不好对付,我们待会儿……”
“不能走。”
“……”
“我……我不能走……我还没有拿到佛器,”祁白川避开二人目光,喉结滚动,轻轻摇着头,仿佛喃喃自语,“我不能走,我不能走……如果我走了……如果我……我……”
他说到最后,声音慢慢消了下去,但嘴仍是张的,两只眼睛空洞地看着地面,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般呆愣着。
宋南山察觉不对,拍了拍对方肩膀,轻声道:“祁兄?”
“……”
祁白川忽然一颤。
突如其来的回神似乎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祁白川猛地抬头,茫然地看着二人,良久的静默后,他才终于撑起了身,仓促解释:“我们……此行重任在身……我……我必须拿到佛器。”
宋南山迟疑道:“可是……”
掌心湿润,祁白川摸了摸自己汗湿的额头,声线压低,强装镇定:“槃铃已裂,村子没有多余佛器,日常外出寻药觅食都需要佛光引路,槃铃撑不了多久……若下次诡气来袭,重塑日再次延长,村里的修士撑不起半月的透支消耗,那时便会腹背受敌,整个村子都陷入危险之中。”
“……”
宋南山想起村里那句“重塑时间不会再有下次”的话,又看了看祁白川,欲言又止,
其实另两人都没有反驳的意图,这一连串的解释更像是给他麻痹自己说的,祁白川自顾自继续道:“佛器上有禁制,须得慕白远自行解开,且主人出事,佛器也会自动销毁,他现在有求于人……我们可以趁此获得信赖,诱他解禁。”
“……”
屋内一阵沉默。
说完这些话,祁白川终于有了留下的借口,于是他闭上眼,又靠回了床头。
少年单薄的肩膀慢慢缩成一团,自始至终支撑的坚强有了崩塌趋势,黑暗的氤氲之下,无形的手轻轻掀开伪装,露出了脆弱的一角。
祁白川似乎非常疲惫,那种疲惫像是深入骨髓的尖刺,从进门到现在,喘息并未停止,甚至还逐渐加剧,就好像在外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就遭受了堪比神魂俱碎的冲击。
宋南山犹豫几番,旁边谢寄云拉了拉他,两人相视一眼,终究没有继续追问。
二人轻手轻脚迈开步,正准备换屋过夜时,身后却突然传来声音。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
宋南山立即转过身,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标准笑:“祁兄直说便是。”
“如果……”祁白川顿了顿,放轻声音,“我是说如果。”
宋南山一副我都理解的表情。
“如果你订婚宴的前夕,你被甩了。”
“……”
宋南山笑容凝固。
“你发现你的未婚妻在骗你……她对你的好从始至终都是有利可图,你不过是一枚棋子……后来你们分道扬镳,意外碰见了落难的她,此时她向你……求助,你会救她吗?”
“……”
宋南山脸色变了一变,似乎是一言难尽,最后那道目光的注视下深深吸了口气,整理好神色,一本正经道:“会吧,毕竟一条命呢,我这人性子就这样。”
祁白川说:“如果你救了她,但她并不以此为恩,甚至日后还会再次利用你。”
宋南山摊手:“其实无所谓。”
“……”
宋南山想了想:“就事实来讲,阳关火起前,我虽身份不一般,但也只是个花架子,我爹是从下面爬上来的,最见不得人苦,家里那点资源底蕴都被送的七七八八,就算她想有利可图,我身上也得有利,况且……”
宋南山挑眉:“接近我的前提,不是她先对我好吗?”
“……”
胸腔内那股喘不上气的窒息感终于缓解,祁白川垂着眼,目光落在手腕上疲软的红绳上。
良久,他轻声道:“是这样吗?”
……
翌日,雾气消散。
阳关常年黑云笼罩,就算是白日也相差无几,只有正午的时候,能从云间缝隙窥得一点光亮,像是吊了鱼饵的钩,叫人总想去观摩几番。
今日气氛却格外阴沉。
包括慕白远在内,整个寨子的人几乎都一夜没睡。
“什么都没查到?”
慕白远黑着脸扫过乌泱泱一片人。
有人颤巍巍道:“没……没有。”
慕白远冷笑道:“一晚上的时间,寨子全部封锁,连只苍蝇都出不去,你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查到?”
底下顿时噤声。
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都在迎上那道强烈的目光后不由自主低下头。
慕白远额角青筋一跳,忍着怒火压住声音:“陈松言。”
陈松言依言站了出来。
似乎是知道慕白远想要做什么,陈松言几步上前,弯着腰站在了对方后面。
慕白远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他们也一切正常?”
陈松言低声道:“是,昨晚兄弟们专门去搜了他们屋……但人都在,什么也没查到。”
慕白远闻言皱起眉:“现在人也都在?”
陈松言:“窗边有人守着,现在还没动静。”
慕白远思索少顷,正要说些什么,远处却急匆匆跑来一道身影。
“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