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远转过头。
来人神色慌张,因快跑而不住地起伏,但还没刹住步,就压着声音喘息:“主子,夫人他……”
慕白远闻言顿时面色一沉:“他怎么了?”
“他……”来人看了看旁边的陈松言,见慕白远没有阻止,于是继续道:“夫人昨晚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今早突然起热,今早兄弟们进去查看,就发现被褥掉了一地,我们不敢擅自做主,于是……”
慕白远厉声呵斥:“好端端怎么会突然发病?昨晚你们就是这样守夜的?”
那人止不住地求饶:“兄弟们都没打瞌睡,门窗关得很严,我们实在是……”
“废物,”慕白远脸黑成锅底,转而对旁边的陈松言说,“你先去找那三个人,我待会儿就来。”
……
寨子里的土著闹腾了一夜,新来的外人却睡得昏天暗地。
砸门声响起时,谢寄云迷迷糊糊刚睁开眼。
透过窗户缝隙,外面一片深灰,恬静得像是稀释的墨,只有“嘭嘭嘭”的杂音叨扰。
诡气彻底散了。
每到重塑日离去,天色总要那么明亮几分,这时抬头仰望,恍惚间就觉得会有一种劫难已渡的释然,明明已经身处绝境,希望渺茫,但面对短暂的光芒,还是不由自主地心驰神往。
谢寄云眨了眨眼。
嘭嘭嘭!
“来了!”
宋南山揉着肩膀坐起身,“嘶”了一声,干急忙慌地穿好衣服冲向大门。
木屋不算大,却能容纳三人。
按理来说这种危急的情况,三人睡在一起才是稳妥之法,但祁白川不知怎的,提出了自己单独一间。
思及昨晚情况,祁白川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实在过于明显,宋南山也没有多问,拉着谢寄云就换了屋。
卧室只有一间,但床上只有一张硬床板,睡哪里都没有差别,三人昨日劳累一天,晚上又睡得硬,腰酸背痛是难免的。
宋南山刚碰上门板,就瞥见那边穿戴整齐刚走出卧室,却俨然没有任何睡意的祁白川。
“……”
“吱呀”一声,门开了。
陈松言站在门外,笑意依旧:“几位,休息得如何?”
“……”
宋南山做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却还强装镇定的模样:“多谢陈道友关心,我们休息得还不错。”
昨晚动静那么大,鬼偶知道这句话是客套的,陈松言闻言失笑道:“擅自打扰几位清梦,我先赔个不是,但我家主子忧虑一晚,心事重重想见几位一面。”
屋里祁白川听见动静,已经行至门前,宋南山眼尖,余光扫见了对方专门拿在手里的白玉药瓶。
祁白川慢慢抬起头,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终于面无表情吐出几个字:“劳烦带路。”
“……”
几人到地时,就见远处慕白远步履匆匆,一脸难看至极地走来。
宋南山微微一愣,与此同时,那边的慕白远也注意到了三人,脸皮僵了一僵,随后勉强挤了一个笑。
宋南山发觉不对,还没说话,祁白川却先一步走上前,自发开口:“慕道友,这药材昨夜我已处理妥善,因这粉末难以保存,我便擅自将之凝成药丸,不知慕道友意下如何?”
说罢不待回答,祁白川抬手递药,慕白远还未反应过来,怀里已经多了个药瓶。
慕白远顿了顿,于是顺势拨开塞,倒出了几粒拇指大小的药。
顿时一阵清香袭来。
这清香夹杂了苦涩,很容易辨认出药材本质,慕白远看了下数,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的量。
“多谢道友,”慕白远牵起嘴角,“昨夜寨里突发变故,道友又为我熬至深夜,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眼下我还有些后事要处理,道友先回去休息吧。”
祁白川点了下头,算是应下,但紧接着,他又道:“这药丸一日一粒,因着处理的粗糙,无法发挥其最大效用,但这药作为佛诡交锋的产物,除去恢复灵力,寻常小病小伤都不在话下,次日即可见效。”
这话一出口,准备离去的慕白远顿时止住了。
宋南山眼睁睁看着对方回头,面色闪过一抹犹豫之色,迟疑了少顷才道:“还能治病?”
祁白川没有看他:“有花名为往生花,是佛陀大诡压迫下的药物,此药有极强治愈功能,所以只要挨着佛诡的药,治愈都不会差。”
慕白远问:“一次吃多少?”
祁白川道:“依病而定,这药有补充灵力之效,若体质虚弱,或修为过低,吃多了物极必反。”
“……”
慕白远挣扎了一番,目光扫过二人面容,最终还是落到祁白川脸上。
“……”
“公子,我还有些事想请你帮忙,”慕白远看了看周围,歉意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几位先随我来吧。”
“……”
于是在宋南山和谢寄云懵然之际,几人就在慕白远的带领下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距离对方所言的地方并不远,不过片刻就看见了个模糊轮廓,宋南山眯起眼,再认清后心中一惊。
他伸手拽住前面的祁白川,惊疑不定道:“这是他夫人的屋?”
祁白川头也不回:“不是夫人。”
宋南山压低声:“什么意思?”
祁白川道:“慕白远投机取巧,想要借他恢复修为。”
宋南山疑惑道:“这个推论不是存疑了吗?就他那个双修功法,仅凭采补一个人,如何能让他得势?”
“……”
眼见前面木屋越来越近,门口的守卫也逐渐清晰,祁白川两眼直勾勾盯着大门——那里有轻微的缝隙,应当是前不久才有人来过,故没关好的缘故。
少顷,祁白川轻轻呼出一口气:“是啊……若是普通人,又如何有这般功效……怪不得要在喜宴前寻药……没有足够的实力,慕白远根本制不住他。”
“……”
说话间的工夫,几人已经来到了院子,慕白远偏了下头,守卫的几人受到示意,纷纷退去,四人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进了门。
这间屋子是木屋中最好的。
一些简洁常用的家具整齐摆放,最里的屋子似乎还铺了个不知从哪寻来的毯子,毯子是落了个枕芯,枕芯后是个床架,上面帘幕轻飘飘垂落,遮住了里面的身影。
在进去的最后一刻,宋南山急急追问:“什么意思?”
“……”
祁白川忽然驻足,瞳孔微微缩小,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座床架。
他声音很轻,带着似有若无的冷意:“有些人……
不是他想碰就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