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要进来……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能听见。
眼前景象实在过于迷幻,与阳光火墙外无动于衷的冷漠更是截然相反,像是编织的梦,假得不行。
所以再次醒来时,祁白川想当然地忽略了。
那道哭泣的身影变成了印象中的高傲矜贵,即使身处险境,一言一行也没有任何出错。
于是在去往寺庙的路上,作为一个仙门势力之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正确的方法。
舍小取大。
一只早该死去的小诡,自然比不得舍利重要。
又或者说对方精心策划了许久,本就是为了那颗舍利。
救人不过是行经路上的施舍。
包括祁白川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所以在后来看见了满芥子的东西,以及宫里那盘自始至终也没吃过几块的糕点,也会想当然地认为那是施舍。
直到再次相遇。
记忆中强势不容置疑的身影忽然碎了,伪装尽数消失,床榻里最深处的本性猝不及防暴露出来,显得迷茫而无助。
重塑日还在。
舍利也还在。
当初的离去成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笑话。
修为尽散,任你曾经如何风光也只配沦为阶下囚。
劫后余生的祁白川躺在悬崖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甚至有些陌生的脸。
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这一刻,那埋藏在心底,不可遏制的茫然又冒了出来。
——你为何要进来?
……
“为了找我儿子。”
心跳突然一滞。
刹那间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尽数退散,记忆停留在了昏迷的最后一刻。
往日盛气凌人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眼前,未说出口的疑问没得到回答。
没来由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时间似乎又回到了曾经河床里食人魔的嘲讽,那种无能为力的茫然卷土重来,祁白川只能眼睁睁看着馒头掉落,靴子毫不留情地踩烂食物,讥笑冲撞耳膜。
饥饿又开始了。
祁白川猛地睁开眼。
冷汗“唰”地冒出来,祁白川下意识坐起身,目光朝周围看去。
入眼的是张简陋的床榻,床榻旁是个缺少靠背的椅子,椅子上还坐了一个人。
是个佝偻的老人。
——不是食人魔。
“……”
老人察觉这边动静,看也不看,继续说道:“火烧起来的时候,我不在家,我得回去找我儿子。”
“……”
如今这屋里坐的只有他一人,村里人也没提过原委,结果自然已经不言而喻。
心跳平稳有力。
祁白川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沙哑道:“我的人呢?”
老人掀起眼皮:“什么人?”
祁白川道:“我带来的人。”
老人说:“那只仙裔?”
祁白川突然一愣,面色顿时变了,还未等他出声,老人就自顾自道:“他们不知道。”
“……”
仙境后裔非同寻常,光是血脉中蕴含的力量就足以比得过天材地宝,甚至还能引人入道,在这凶险万分,失去修为的阳关里,无疑是块肥肉。
慕白远耳目灵光,又因修道缘故擅长识人,才钻了空子,可后裔血脉的强度就注定了他的修为不凡,即使身受重伤,解决一个刚引气入体的修士,也是手到擒来,故寻常人就算想借此修炼,得先有能力打得过。
所以慕白远才要找药。
可过程并不顺利。
欺瞒蒙混对一个意识不清醒的后裔用处显然也不大。
于是为了受益的最大化,又设了个圆谎的喜宴。
心中大石落下,祁白川半阖着眼:“你怎么知道?”
老人鼻音里闷出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不屑:“梅家那么大一个族,老夫见多识广,眼睛不瞎。”
“……”
祁白川:“他在哪?”
“禅房。”
祁白川:“情况如何?”
老人:“不知道,他们把你放到这,我只依言给你送点灵力。”
祁白川掀开被褥就要下床。
老人手一伸——
祁白川正欲闪躲,未料那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蕴含着无穷力量,只见对方胳膊一转,精准无误摁住了他的肩膀。
“……”
祁白川挣了挣,身体纹丝不动。
老人慢悠悠道:“小子,你打不过我。”
“……”
祁白川抓着旁边坚硬的胳膊,没有说话。
老人说:“你伤还没好,段小子说让你好好躺着,你去了也帮不了忙,禅房若是有事,他自然会找人传话。”
“我知道。”
“……”
祁白川说:“我不找他,我想出去。”
老人:“你要作甚?”
祁白川:“我饿了,你有吃的吗?”
“……”
老人一愣,还未说话,就见祁白川趁机抽开身,自顾自下了床,拿起了桌上自己的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