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川打开芥子，从里面掏出了块糠团。
“……”
芥子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大多用来存放零碎法宝，但也非等级，好的芥子储存能力也强大，食物保鲜也不是难事。
但阳关里很多人的芥子都毁了。
祁白川垂下眼，糠团经过了几日的储存，其实已经没有热气了，外皮的触感也有些硬，可能还比不上刚烤出来的薯块。
祁白川却分毫未觉。
他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会儿，然后从中间掐了个印，拇指挨着印子微微用力，糠团凹陷，眨眼功夫变成两半。
老人看得顿了顿，然后就见祁白川旁若无人地收起一半，拿着另一半开始吃。
“……”
屋里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老人就这么看着对方细嚼慢咽了一半糠团，连渣子也没放过，最后又不知从哪掏出了个帕子擦手。
“……”
这颇为龟毛的一幕在阳关里挺罕见，举手投足优雅流畅，仿佛吃的不是个灰扑扑的糠团，而是块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糕点。
老人难得无言了半晌。
待所有东西都弄完，祁白川收回帕子，转眸看向这边：“我吃完了。”
“……”
祁白川：“还要继续输灵力吗？”
“……”
老人动了动唇，浑浊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终于开口：“看你这状态……应该是不用了。”
祁白川：“那我先走了。”
老人：“等等。”
“……”
祁白川慢慢抬起头
“段小子回来时，还带了一个人，听说是食人魔里面的小头子，现在就关在村口后门的另一边，你要去看吗？”
……
关押的地方是另一个小库房。
两个库房都建在了村里后门的地方。
这里最临近食人坡，除了守门的老人，无人愿意居住，按理说若是出了什么事，村里也无法迅速反应过来，所以并不是个好的关押选择。
两个库房之间同样离得很近，一出门便能看见，祁白川眸光微微一动，加快脚步，停在了门前。
几声脆响后，锁哗啦一下开了。
“吱呀”一声，祁白川慢慢推开门。
屋内陈旧，厚厚的灰尘布满房间，因为长时间无人居住，也无甚家具可言，祁白川粗略环顾一圈，目光定格在了角落处蜷缩的阴影上。
对方的模样着实狼狈，浑身泥渍土屑，脸上划痕错乱，因为路中坎坷，作为敌对关系，慕白远不像另两位重伤的有人背，村里人对于食人魔最大的耐心就是情报，故只要人活着，一路拖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见声响，慕白远轻轻一动，然后迟钝地抬起头——
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易容只是改变面貌，身形依旧挺拔，褪去了那张平凡的脸，流利的线条割开昏暗，祁白川动身走近，然后缓缓蹲下身。
两人不过几寸的距离，处境却天差地别。
祁白川没有说话，慕白远仰着头看了看，二人四目相对。
“……”
“哈……”
突然一声嗤笑打破沉寂，四肢被锁链禁锢了行动，慕白远跪在地上，眼神戏谑，笑意却越来越大，“装得道貌岸然，实际不也是个伪君子？”
祁白川看着拖在地上的锁链，目光移到了另一处角落。
“戏演得真好……我就不该让你去看他……怪我心存侥幸，一只仙脉，血液灵力和气息都无法遮掩，连我都能察觉异样，更别说是个带点医术的伪君子……”
锁链因为大幅度的颤动而叮当作响，慕白远猛地一扑，祁白川微微偏头，禁锢发力，慕白远惨叫一声。
那锁链不知是谁家的法器，反抗一下，就电一下，慕白远被电得浑身抽搐直翻白眼，祁白川视若无睹地转了身，翻出了角落里的佛器。
锋刃一闪而过，鲜血滴落，佛器发出淡淡的光晕，是禁制的纹路，但光亮只是闪了闪，复黯淡下去。
禁制仍在。
慕白远“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祁白川眉头微皱，拎着陈旧的佛器，放入怀中。
“……”
后知后觉的慕白远手指扣住地板，用仅剩的力气撑起手肘，然后艰难地抬高下颌：“你以为你抢走仙裔就成功了吗？仙裔是何等诱惑，你敢保证这村里的人都不起异心？只要得了仙裔，别说我……普通人拆骨吞肉，就能拥有你想象不到的力量，甚至是飞升有望……而在这阳关里，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才能走出火墙。”
“……”
“谁不想走出阳关？你敢说不吗？这村里的也都一样，别看他们现在处的有来有往，到时候机会到了，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况且仙裔实力非凡，就算受伤也不是你们所能对付的，不如……你跟我联合。”
“……”
祁白川似是动容，轻淡地看了他一眼。
眼见有戏，慕白远四肢着地，顾不得狼狈，笑得诡异狰狞：“我跟他接触得久，最清楚他是个什么性格，这村里人得到他也对付不了，但是我可以，实在不行……咱们还有药。”
慕白远说着从自己里衣掏出了保护已久的药瓶，祁白川循迹侧眸，手一伸，毫不留情地抢走东西，放到了自己袖中。
慕白远脸色一僵，面容扭曲一瞬，只得耐着性子道：“不如你解开我，我教你修炼法子，届时就不用啖肉饮血，而是可以长久夺得仙气，成为第一个走出这食人坡的人……”
祁白川突然打断：“你碰他了吗？”
慕白远一愣，然后果断道：“当然。”
祁白川说：“他脖子里有颗痣。”
慕白远：“你怎么知道？”
祁白川：“骗你的。”
“……”
慕白远瞪大眼睛，脏话到嘴没出口，就见祁白川挽起袖子，故意露出胳膊晃了晃手。
缠绕的红绳一闪而过，慕白远看着那绳子的纹理，突然想起什么，面色陡然一变。
祁白川拍了拍他的肩，凑近耳边，温声道：“你太慢了。”
“……”
“站住！”
尖锐的呐喊划破天空，“小兔崽子，你他娘有种给老子滚回来，看老子今晚不打死你……”
“嘭”的一声巨响，门开了。
叫骂声戛然而止，慕白远喉头一噎，循声看去，门外站了个陌生的修士。
见到屋里这副疯狗狂吠的场景，对方愣了愣，慢半拍想起正事，于是视线一转，落到了逗狗的祁白川身上。
然后言简意赅说了三个字：“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