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翎跑回村时,村口已经提前聚集了许多修士。
“水!快去烧水!”
敌众我寡,面对陆续赶来的食人魔,村里人都心知肚明,于是眨眼间一伙儿人钻入森林,再相聚时已经到了村口处,负责接应的人看见这幅场景,忙不迭追问:“怎么回事?”
时间紧迫段翎并未回答,只是扭头吩咐:“慕白远那边交给你们,食人魔一会儿可能要追来,你们做好防范,宋南山——”
宋南山闻声看来。
段翎:“还有力气吗?”
宋南山道:“没问题,我没怎么出力。”
段翎又转头看向谢寄云。
谢寄云会意:“我也还好。”
段翎:“把祁白川送到后门库房。”
谢寄云背着人动身要走,段翎却眼疾手快一把拦下:“不是让你去。”
谢寄云:“啊?”
段翎朝旁边一扫,旁边立即有人站出来,从谢寄云背上接过了昏迷的祁白川,然后在几人的注视下,背着人朝村后门跑去。
与此同时,村外又传来脚步声,是姗姗来迟的几人,其中一人后背还背了另一个昏迷的少年。
村里又多了新面孔,难免有人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段翎却眉头紧锁,几步上前,有意无意挡住了众人视线,然后拉住了谢寄云:“你去看着,水烧一点是一点,速度要快,赶紧端来。”
谢寄云虽不明所以但依旧照做,段翎从背上接过人,修士刚想搀扶一把,却被段翎摇摇头躲过。
段翎转头对宋南山道:“带去禅房。”
宋南山愣了愣。
两人并肩小跑,宋南山不明所以地背上人,随着路途颠簸,背上的人也微微摇晃,因为垂着头,反而看不大清脸。
段翎一言不发,直到二人远离人群,禅房出现模糊轮廓,段翎终于压低声音:“等会进门,你守在屋里。”
宋南山慢了半拍。
“除了他们两个……”段翎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
门“嘭”的一声闭合,段翎行动利落,转身上了锁。
宋南山轻手轻脚蹲下身,段翎几步过来,扶着人小心翼翼挪上了床。
屋里灯光有些昏暗,段翎翻出尘封已久的蜡烛,吹了吹,然后拾起打火石,微微一擦,幽幽的光飘荡在屋内。
床上的人终于露出了完整的面目。
许是因为路途坎坷,身子骨又差,奔跑间风一吹,刮得人满身狼狈,衣衫上沾了土,是滚落悬崖时造成的,衣服的主人面色惨白,火光都暖不透他的死气,这种氛围似乎有感染力,段翎也变得面色难看起来。
并未多说,段翎眼神示意,于是宋南山拉起被子,将人妥帖裹好,只露出了一截手腕,段翎才终于搭上两指。
随着时间流逝,段翎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屋内气氛压抑得不像话,宋南山心知重要,担忧地看了一眼,试探道:“我这里有祁兄剩的药,要不……”
“不能用,”段翎果断道,“他受不住。”
宋南山:“那……”
“去柜子旁边的桌子,从上往下数,第二个抽屉,里面有一套针,给我拿来。”
宋南山不敢怠慢,立即两手端端正正举了过来,段翎余光一瞥,挑出一根粗针,然后伸入火光中。
那针不知是什么做的,不过片刻工夫,针尖通红,甚至还冒着红光,瞧着很是瘆人,宋南山看得牙根发酸,就见段翎挪进火,灵力聚集指尖,然后突然一拔。
速度之快几乎已经听见了破空声响,待再反应过来时,那烧红的针尖就已经没入了肌肤。
“……”
宋南山感同身受地“嘶”了一声。
段翎抽出了下一根针。
过程实在残忍,床上的人似乎都疼得颤了一颤,宋南山于心不忍,正要偏过头,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谢寄云声音同一时间响起:“开门!是我,水来了。”
宋南山赶紧几步过去。
门一打开,就见谢寄云满头大汗提着个干净的壶,壶嘴处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另一手还端了瓶冷水,宋南山接过东西,问:“祁兄如何?”
“还成,”谢寄云道,“刚才那边的人过来,说是灵力消耗过度,又加心绪起伏,输点灵力就没问题,你这边呢?”
宋南山面色复杂:“不太妙。”
谢寄云:“什么意思?”
“本来身子骨就弱,后面不知道怎么受了伤,路上离开轿子吹了风,现在情况更差了,需要及时治疗,若是再慢一点……”
谢寄云安慰道:“不会,我们已经回来了。”
宋南山叹气:“也是……”然后话锋一转,“不过那慕白远也只能乘人之危了。”
谢寄云:“什么意思?”
宋南山道:“你自己想想,祁兄那般气度,精通奇门遁甲又实力可观,到哪不得争着抢着要,可换到梅公子那里,却上门当了童养夫……可见梅公子必然不凡,你当时跟我们走散了,没见过他出手,我们被迫跑进了山脉边缘,应当是引得那舍利察觉,方圆几里的尸体全冲着我们来,其中还有大诡的壳子,我当时都以为要完蛋了,结果梅公子出手,一口气灭了百十个。”
“这……”谢寄云目瞪口呆,“这得什么实力,诡气压制都能如此强悍,若是在阳关外面,不得接近半仙……”
“但有一点很奇怪,”宋南山思索道,“我们那天进入山脉时舍利状况还好,也可能是距离太远的缘故,它没有对我们出手,但刚才在山底,我们分明没有进到领域,它却产生了如此大的异动,甚至不惜越界追杀……”
两人正说得起劲,突然听见一声清脆声响。
这声音来得很突兀,又极其细微,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就像是控制不住之下拼命发出来的求救。
两人皆是一怔,四目相对之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转头——
看见了地上冒着红光的长针。
长针旁是双跪地的膝盖,段翎趴在床边,两只胳膊奋力拔住床沿,整个头深深埋进了被褥间,而在他的后脑勺处,五指根根泛白,一只青筋暴凸的手正居高临下,死死摁住了人。
“……”
壶掉在地上,宋南山陡然一颤,两人顿时面色大变。
那边的人听见动静蓦地一松,一张青涩未退褪稚嫩有加的脸“唰”地转来,只见刚才还昏迷的人猝不及防清醒,一双瞳孔微微缩小,仿佛狩猎一般,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