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川抱着人夹在中间，甫一进屋，就看见了满地花瓶碎片和地上人事不知的宋南山。

谢寄云跟在最后，谨慎地关门上锁。

几人小心避开花瓶碎片，绕到了里面，段翎大眼一扫，伸手拉住了一个带靠背把手的凳子，然后看向身后。

两人对视一眼，祁白川会意，上前几步弯下腰，将人放到了椅子上。

三人成包围状堵住了所有出路。

被锁住了所有出路的梅负雪似乎是知道自己跑不了，于是整个靠在椅背上，下颌微仰，有种想拿鼻孔看人却无法实施的憋屈，于是最后只能动了动眼珠子，无差别对所有人冷脸翻白眼。

这副状态幼稚至极，甚至还带了几分羞恼，断然不可能是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苍梧宫宫主能够做出来的事。

许是好奇心作祟，祁白川难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俯下身，毫无愧疚之感地伸出手，迎着那道强烈的视线晃了晃，确认对方无法行动后，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捏了捏那张板正的死鱼脸。

“……”

梅负雪面色倏而变了。

触感温热，相对于常人还是有些凉，应该是吹了风的缘故，堂堂一宫之主也无甚差别，祁白川似乎是意犹未尽，于是又光明正大地多捏了两下。

“……”

约莫是从没人敢这么对他，这一系列动作做下来，彻底把梅负雪搞懵了。

梅负雪茫然地看着旁边的手，白眼都忘了翻。

祁白川终于大发慈悲收回手，看向段翎：“他到底怎么了？”

段翎面色复杂：“灵力消耗过度。”

祁白川：“我也是消耗过度。”

段翎摇摇头：“他跟你不一样，你经脉韧性很强，但他有点花架子，经脉很薄，像是后天天材地宝砸上去所以被撑大了……但这也不应该，他是有实力在身的，只是相较于同阶修士而言，他会弱一些……换句话来说，他现在的这些都跟他的经脉有关，只是这段时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隐患提前爆发，身体保护机制启动，为了减少消耗，才变成了这幅模样。”

“……”

祁白川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身体连着神识，芥子也同神识有关。”

段翎：？

“如果我有他的气息，是否可以打开他的芥子？”

段翎“啊”了一声，还没说话，就见对方已经自发行动起来。

祁白川张开掌心，五指轻轻扣在了梅负雪的头顶。

作为自小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就算中途出了点差错，也是盛气依旧，此时被人这么抓着冒犯，难免不适。

梅负雪似有所感，慢慢抬起头，透过掌心后的缝隙，露出了一对黑白分明，仿佛磨光珠子般的眼睛。

四目相对。

祁白川一动不动地看着人，手指微微用力——

一瞬间仿佛失足跌落，脚下空荡荡的，无形的漩涡要将人拉至深渊。

修为越高，防御越强，神识若是强行攻破，则其主会痴傻一辈子，虽然某人的状态已经跟傻子没区别，但毕竟是暂时的，只要有原主的神识气息，就相当于拿了通行钥匙，再加上实力锐减，未尝不可一试。

祁白川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调出了身体里残存的气息。

顿时下落变慢，旁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有了消散趋势，底下透出了微微光亮，是尽头的指引。

啪。

祁白川轻巧落地。

短暂的适应之后，他终于睁开眼。

出乎意料的，映入眼帘的是个空荡看不见边界的空间。

没有天材地宝，没有密卷书籍，也没有惊骇世俗的，芥子里空空荡荡，偶有残存的划痕，昭示着不久前这里也曾充实过。

祁白川转头扫去，看见了角落里堆叠的一道黑影。

他略微停滞，然后径直走过去，停在了黑影旁边，仔细看了看。

“……”

东西实在太乱，并不是全黑，而是发黄发焦，祁白川正欲拿起来观摩，就觉脚下一晃。

天旋地转间，又坠入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外面。

甫一站稳，就见旁边的两人神色警惕如临大敌，祁白川循迹看去，就见方才还好好的梅负雪面色惨白，胸膛止不住起伏，有种下一刻就要喘不过气的模样。

祁白川想也没想，就要给人输灵力。

段翎想眼疾手快摁住人：“不行。”

“……”

“他经脉有问题，任何异动都受不了，你毕竟不是本人，刚才进去已经引得他动用灵力，现在输送灵力就与重新撑薄经脉无异。”

祁白川问：“如何好转。”

段翎无奈道：“只能慢慢养。”

“……”

“先把身子补回来，然后靠他自己恢复，这段时间绝不要妄想用外力强行拔高，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屋里沉默了一阵，祁白川垂着眼，目光落在了椅子上皱成一团的脸上。

对方应该是很痛苦的，双唇血色也褪尽，肩膀微微发抖，迁一而发动全身，经脉遍布在身体的各个部位，只有施法时灵力会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一处。

这无异于把疼痛都汇聚到一起。

“……”

祁白川抬起袖子，正想擦掉对方额头的汗，就听谢寄云突然出声：“祁兄，你拿了个什么出来？”

祁白川动作一顿，终于记起了被遗忘的黑炭。

于是他摊开手，递到了两人跟前。

东西过于脆弱，段翎没敢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伸长脖子，认认真真端详起来。

过了一会儿，没看出所以，他才伸手碰了碰。

“咔嚓”一声，那焦炭一样的东西簌簌掉落，内里的雪白终于露出端倪。

那是块绸缎。

准确说是衣服的残缺。

周围抖落的黑灰其实是被烧焦的残骸，但不知为何没有立即粉碎，像是岌岌可危之际还在濒死挣扎。

段翎眉头一皱，掀开布料的一角。

衣服被烧得实在太严重，粗略看去能发现隐隐的花纹纹路，是个五瓣花的形状，段翎下意识想要继续去摸，却见光亮一闪，电光火石间祁白川突然松手，然后迅速拉着段翎一齐向后退了几步，不明所以的谢寄云也跟着向后躲去。

衣服“啪”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