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轻飘飘的残骸顿时重若千斤,砸得地面都凹陷下去,一股焦煳味儿弥漫而出,伴随着火焰灼烧时噼里啪啦的声响,周围在这一刻似乎变了模样。
安适的柴房消失无影,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烈焰,巨大的火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几乎要吞没整个世界,在绝对的力量之下,几人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谢寄云还未说话,就见那火焰突兀一滞,有了灵智一般齐刷刷一转,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
哗——
谢寄云下意识闭眼,预想的灼热没有到来,疼痛也没有发生,身体依旧完好无损,甚至于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动静也安静下去。
谢寄云慢了半拍,后知后觉睁开眼——
入目的仍是熟悉的木屋。
他死有所感,缓慢转动视线,目光落在了地上光泽黯淡,五瓣花恹恹的衣服上。
“……”
这情景再现的一幕让谢寄云想起什么,情不自禁道:“这是……”
段翎接道:“防御阵法。”
“……”
“你们世家不都爱整这一套吗?”段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把外衣里面画个阵,用来保护主人,出门在外以防万一,还能多条命。”
谢寄云:“可我没见过这种功效的……”
他说至此,两人都意识到了什么,不约而同看向祁白川。
祁白川背对着二人,衣服边缘的灰烬落了满地,屋内无风,许是方才震动的余韵,灰尘稀稀疏疏爬上了衣摆,红白连着黑,像是从夹缝中奋力钻出来的一枝梅,孤独又冷漠,叫人猜不透心底。
过了一会儿,祁白川终于开口:“孤注一掷。”
“……”
“阵法已至末路,方才不过是强弩之末的恐吓。”
话甫一落下,仿佛为了验证一般,地上微弱的光亮闪了闪,随即就像断了根的苗,“噗呲”一声灭了。
谢寄云问:“可刚才那火……”
“是他所经历的,”祁白川说得轻淡,像是刻意回避,“阵法只是造出个假象,没有杀伤力,也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谢寄云却说,“我的意思是哪来的那么大的火?”
“……”
空气突然一静。
谢寄云浑不自觉继续道:“阵法是死物,断然不可能凭空捏造,只能把原主人经历过的景象糅杂在一起,就方才的景象来说,那肯定是阳关火,可阳关歇了那么多年,别说现在了,就是当年阳关火起时,我都没见过那么大的火。”
“……”
“所以……我是想问问,他在哪见到的?”
“……”
两人静候下文,这次屋内安静了很久。
许是也受不住这种压抑,地面残留的灰尘渐渐平息躁动,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挣扎,驱使着那点力气爬向主人的衣角。
应该是不甘心的。
换谁固执到最后,拼尽全力,结果被保护的人奄奄一息,都不会开心。
“……”
灰尘最后停在了鞋跟处。
梅负雪似乎缓过了一点劲,此时被绑得不舒服,于是动了动腰,看见了底下缠绕的,仿佛镣铐一般锁住二人的灰尘。
虽然人暂时傻了,但本能的习惯还在,梅负雪下意识就想避开,奈何行动所束,挣扎半天无果,只得仰起头,歪着脑袋,黑白分明的眸子一动不动看着上方。
竟意外有些清澈。
那模样,就好像已经忘记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
祁白川忽然偏头,避开视线,与此同时抬起脚,迈出了那点微妙的锁链,然后道:“我不知道。”
两人皆是一愣。
“毕竟他与我分开了,”祁白川说得漫不经心,“许是在山中遇见了意外。”
“但……”
谢寄云还想再说些什么,祁白川就打断道:“现在人已经缓好,是否该继续治疗?”
“哎!
“段翎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正事,“水!赶紧,再去端点热水来……我去其他地方拿药。”
谢寄云连连应了几声,立马迈开步子,两人一前一后跑向门口,中途拖着地上躺了不知多久的宋南山,再扔到另一张床上,俨然一副不顾对方死活的样子。
一声轻响,门关了。
屋内只剩两人。
祁白川抬起头,透过窗棂缝隙,看见了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禅房是很冷清的,除了生病暂住,无人会贸然打扰,大家都会有意避开这里,留给医师一个充分安静的空间。
祁白川垂下眸,顺着灰尘的方向往前挪。
那边缠绕的镣铐也碎了,灰尘一团乱麻,罪魁祸首正坐在那,脚缩在了旁边,有种嫌弃又炫耀本领的滋味,祁白川视线上挪,对上了那张理所应当的脸。
“……”
失去了灵力的庇护,任他从前如何威严,也不过是一片白纸,祁白川慢慢走近,灰尘被碾在脚下,成为了屋里的见证者。
祁白川停在跟前,伸出手,食指一勾,梅负雪被迫抬起头。
顺着脖颈的青筋往上挪,温热的肌肤昭示着活人的生命,现下情况正好,天时地利人和,只消稍一用力,就能断掉因果,从此自由无阻。
梅负雪板着脸扇了扇眼睫。
祁白川居高临下,看了半晌,然后张开拇指,一如曾经那般,两指牢牢卡在了下颌处。
力度一收,轻微窒息感传来,这种感觉并不好受,猝不及防之下梅负雪挺起腰,头仰到极致,几乎是完全正对天花板的程度。
阴影突然压下来,祁白川俯下身,轻声道:“还记得我吗?”
梅负雪迷茫地看着他。
祁白川一动不动,注视良久,两人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僵局,若换作往常,椅子上的人早已一巴掌打过来,但现在情况特殊,趾高气扬的人变成了阶下囚,为了缓解不适,梅负雪只能微微眯着眼,嘴唇紧抿,下巴抗议地转向一边。
祁白川用力扳正,瞳孔微微颤动,最底层的黑色似乎有扩散的趋势。
两人距离很近,彼此间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梅负雪承受不住,开始挣扎,祁白川却视若无睹,动作强硬至极,死死地卡住人脖子,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冷冽:
“你为何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