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
话没说完,那边谢寄云已经拉着人朝着河岸跑去,两人慌乱之下打翻了几个水桶,其他人不明所以,刚要出声询问,就见谢寄云拼命回头招手。
作为村里经常带路的领头人,谢寄云威信还是很高的,于是一群人纷纷丢下手头工作,忙不迭朝河床跑去。
也正是这时,河对岸的另一边林子中,传来一阵窸窣动静。
顿时河床泥水翻滚。
谢寄云边跑边回头,就见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片人。
几十双靴子压在泥里,好不容易沉淀清澈的水哗啦一下重归于零,来人不算多,约莫十几人,但因为穿着一身深色衣服,个个高大蒙面,显得极有压迫。
修士也飞速瞥过一眼,不禁暗骂出声:“他娘的什么玩意儿?无冤无仇真干起来还不知道谁赢谁输。”
——这是实话。
村里很少单独出行,一群人又是出来打水的,自然数量不少,差不多有二十余人,于人数方面还是占有优势的,更何况河床距离村里不过几里地。
谢寄云随手一抓,不知从枯树上抄了个什么下来,然后并指默念,灵光一闪而过,伴随着他手臂向后划动的残影,破空声穿透耳膜。
“叮”的一下,剑未出现,石子砸在了光滑的剑鞘上,锋利的边缘险险擦过食指,只见对方手腕一转,以一个极巧妙的姿势挑飞了石子,轰然一声巨响,石子上的符咒爆破,队伍里的人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谢寄云脸色瞬间十分难看。
“这个点,这个时间段,看他们的样子……”修士在旁插嘴,“莫非是慕白远的小弟找上门来了?”
“路上小心,我要先走一步。”
谢寄云一脸凝重。
“啊?”
对于这半路扔队友的行为,修士懵了,“就算被追上,咱们人多势众,也不至于现在就大难临头各自飞……”
谢寄云言简意赅:“你们太慢,我要先回村。”
“……”
“看到我刚才那击了吗?”谢寄云道,“他实力不对劲。”
修士闻言快速回忆了一下:“确实很厉害,反应也很快,但也不代表我们就会……”
“他既然有如此实力,为何不早早动手?”
“……”
修士一愣。
谢寄云道:“他们比咱们脚程快,不知道是不是一路跟踪,连脚印都没来得及抹……也怪我大意,既然有如此实力,想要下手早就下手了,何须等到现在?”
“……”
修士惊愕道:“他们……”
谢寄云冷笑一声:“他们在偷听咱们讲话。”
“……”
两人说话时间很短,不过片刻功夫,一群人已经跑了二里地,后面追赶的人紧追不舍,但奇怪的是两波人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有种戏弄猎物的羞辱感。
谢寄云最后看了一眼,不再犹豫,所有灵力汇聚在了脚下。
空气中掠过残影,身形眨眼消失在原地。
缩地千里不是谁都能用。
虽然掐诀简单,但消耗巨大,远不是普通修士可以承担得起,单几里路就足以掏空丹田,更何况是失去大部分修为的修士。
谢寄云绷着身,灵力因为急速消耗已经有些空虚,人在竭力状态时间总要慢一些,谢寄云咬紧牙关,终于在眼前发黑时看见了寺庙的围墙。
希望就在眼前,谢寄云面色一喜,仓促间回头瞥了一眼,顿时刚浮现的喜悦烟消云散。
只见身后乌压压一片黑,如蝗虫过境一路碾压树枝,正是那群不知名的蒙面人。
他们竟然直接抛弃了大部队,专挑报信的追。
谢寄云终于憋不住暗骂了一声。
与此同时,寺庙完整的大门轮廓已经出现在眼前。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寺庙后门有人守候,寺庙前面只会更加严苛,远远望去能瞧见大门紧闭,并无任何端倪,谢寄云却放慢速度,深深吸了一口气:
“开门——”
前面大门应声发出嘎吱回应,门里探出两个脑袋,因为还有些距离所以根本辨认不出来究竟是谁,但其实不重要,因为两个脑袋在看见外面情况时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立马缩了回去,然后就见一个脑袋抵着门,另一个脑袋急匆匆往里面跑去。
不过几息工夫,村里传来动静,似乎是吆喝和招手,临近的一群人纷纷从家里出来,手里盗抢棍棒应有尽有,谢寄云松了口气,余光向后看去,就见身后追赶的人未有分毫气馁。
一股不祥的预感缓缓升起,但眼下也顾不得想那么多,谢寄云闭眼一冲,速度提升到极致,在一片嘈杂声中冲进了大门。
“喂!你们究竟是谁?为何要追赶我们村子里的人……”
“我警告你们,要是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们不客气……”
谢寄云踉踉跄跄,因为跑得太急刹不出车,硬是往前冲了好几步,赶来的修士见此眼疾手快扶了人一把,这才免了谢寄云摔个狗啃泥的地步。
好不容易停下脚的谢寄云弯着腰,胸膛不住地起伏,但也仅仅是换了片刻,他就撑着身子往村口看去。
刚刚紧追不舍的人已经慢下步子,粗略扫过,村口大约站了有二十余人,皆是严阵以待如临大敌,与此同时,远处的林子也传来窸窣响动——是落在后面的同伴,村里人呈两面夹击,前后堵住了逃跑的去路。
谢寄云看着中央正在驻足观摩寺庙的蒙面人,慢慢皱起眉。
“再不说话就别怪我们动手了!”
村口传来威胁的呐喊,旁边有人跟着叫了几声,不过眨眼工夫,林子里的也跑到了村口,蒙面人彻底陷入进退两难。
“怕不是慕白远的手下,”村里不知情的人冷笑一声,“真劳费你们千辛万苦跑来救主子,但很可惜,他已经……”
“他死了?”
“……”
修士一愣,还未有下言,就见那一群蒙面人齐刷刷往旁散去,像一层层剥开的茧,在最深处露出了刚刚说话那人。
相比于其他蒙面人,这人似乎更为高大一些,体格也更加健硕,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宗门年轻的天骄弟子,但这是阳关
阳关里寸草不生,填饱肚子都是难事,没有肉,哪能养得起这副肌肉线条流畅的体格。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家心中不约而同冒出了一个结果。
——食人魔。
“铿锵”一声,一瞬间十几把剑不谋而合出鞘,雪亮的光芒直指中央蒙面人,却见那人微微一顿,然后缓缓取下面罩。
是颇为硬朗的轮廓。
颧骨有些高,眼窝凹陷,应该是赶路的原因,眼睑下附着淡淡的黑眼圈,衬得整张脸不怒自威,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首领气势。
男人缓缓抬起手——
这是个投降的姿势。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伴行的蒙面人也纷纷丢下武器,围成一圈举起了双手。
“……”
村里人顿时怔住了。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见了彼此眼底的惊疑不定,但来者绝非善茬,即便如此也未有人松懈。
“你们是食人魔?”
虽是个疑问句,但谢寄云说出了却十分肯定。
为首人笑了。
许是因为衣食养人,风过时衣摆飒飒作响,就连投降时都多了一丝利落和风雅,气定神闲到与这阳关的落魄格格不入。
只见他慢慢放下手,言语中带了温和的解释:“各位,在下温瑾,同慕白远并非一路。”
“呵……食人魔分家不少。”
“若真要说分家……就凭那慕白远的实力,也该是从我寨子里逃出去的,”温瑾勾起嘴角,“当年事出有因,大家沦落至此都是有苦难言,只是有些人法子过激了,何必追究不放?”
“说得好听,”有人冷笑一声,“能干出这事的只有畜生,若你承认自己是畜生,我们倒也能大发慈悲同你一谈。”
“好,我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