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首人没有丝毫脾气:“可以兑现诺言了吗?”
“……”
谢寄云拉住旁边修士,眯着眼打量了一番:“你为何要跟踪我们?”
“谢道友误会,我们并非跟踪,只是在找人。”
温瑾这番解释显然是听了不少几人河床里的谈话,谢寄云面色难看,抿着嘴一言不发看了半晌,嗤笑道:“我们这有你的人?”
“当然,”温瑾慢悠悠道,“我要找的人……就是慕白远。”
“……”
“几位有所不知,我同那慕白远有些私仇未了……各位有待得久的道友想必也知道,舍利没现身前,大家都是一盘散沙,”温瑾徐徐说着自己的过往,“彼时我跟慕白远交情不错,但后来我两次重伤,他便乘人之危盗了我不少东西……”
谢寄云难得给面子接腔:“什么?”
“我的佛器。”
“……”
空气突然一静。
“当时舍利未现,丢失佛器简直就是要人性命,我跟他自是血海深仇,”温瑾无奈道,“其实我追查至此,诉求也很简单,不过是想要他归还我的东西,至于他这个人……任凭君为。”
“……”
村口的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一群人仍旧纹丝不动,只有村里面的修士碰了碰旁边的谢寄云,然后微微斜身,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道:“舍利出现前……这是个老人,你认得他吗?”
谢寄云眉头锁成一团,闻言头也不回道:“我来时山脉就已经不能进了……依他所言,他当时的情况应该混得有头有脸,这话你得问宋兄……或者段医师,尤其是段医师,食人坡的情况应该没人比他清楚。”
修士听罢也不禁沉下脸:“他要佛器……痴心妄想,寺庙是咱们的地盘,不如……”
谢寄云却摁住人,轻轻摇了摇头。
“……”
修士不明所以,刚想询问就见谢寄云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村口正中央处提声说道:“这话你不该对我说,应该去找慕白远的手下。”
温瑾循声看来,谢寄云继续道:“佛器这种东西,必然珍贵万分,但慕白远没有芥子,这么麻烦的东西肯定不会藏在身上,你找错人了。”
温瑾微微一笑:“道友言之有理,佛器这种宝贝珍贵万分,灵修是造不出的,所以每件佛器几乎都会被家族记录在册,因此也有相应的禁制,他既是盗的我的东西,佛器上的禁制也与我同属一脉,当年我轻信于他,被他骗取了解禁制的法子,这么些年过去……我料他也不会到处乱说。”
“……”
家族禁制,同源弟子,尤其是嫡系,肯定会有一定感应,只是强度差异,但这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我知道东西在你们那,我也知道你们解不开,要么放我进来把东西交给我,要么咱们打一架。
谢寄云脸色顿时黑成锅底。
温度一时间降至冰点,两方人谁也不肯退后,虽是村里人数量优势,可回村时那刻意控制的追赶历历在目,分明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来者实力不容小觑。
谢寄云压紧眉峰,死死盯着村外笑吟吟的温瑾,手不自觉抓紧了腰间佩剑。
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熟悉的声音打破僵局,一群人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远方急匆匆跑来一个身影,与其说跑,不如说是飞,段翎被拎在半空中,匆忙间只来得及喊出一句,再睁眼时已经双脚落地,正站在村口处与蒙面人大眼瞪小眼。
“……”
谢寄云只觉轻风一扫,下意识转头,不出所料看见了旁边低头抿唇一言不发的祁白川。
“……”
“原来是温道友,”段翎回过神,一改面色也变成了笑意荡漾的模样,“许久不见,怎么有空来这庙里?”
谁知温瑾看见他笑容却滞了滞,才道:“来寻旧物,但……”
段翎恍然大悟打断:“站着干嘛,进来说啊!”
“……”
于是在一群人的注视下,段翎颇为热情就要转身领路,谢寄云懵了一懵,抬头扫了眼周围,就见大家如出一辙的懵圈。
段翎的话还是很管用的,大家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让开路,只是手中武器一直都没放下。
谢寄云加快脚步并排前行,压低声道:“段医师,这是……”
段翎牵着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知道第一个开始吃肉的食人魔头吗?”
谢寄云愣了愣:“不是早死了吗……”
话未说完,突然面色一变,“莫非他其实……”
段翎摇摇头:“不是。”
“……”
“但他是那家伙的手下。”段翎飞速道,“可以算是最早的一批,也是最壮大的一批,慕白远跟他比算是小喽啰……我很久没见他了,他老大死后,他就接手了剩下的食人魔,因着他跟慕白远曾经交好,慕白远又是双修起家,如他所言两人有利益交换,故他也会已经失传的双修之法……”
谢寄云似乎想到了什么,惊愕道:“你的意思是……”
段翎声音带了一丝沉重:“第一个食人魔头在世时,两人不敢造次,后来魔头一死,二人分开,彼时阳关里人还不少,慕白远手握佛器保命,其间并非未曾尝试双修,但他的本身实力不够,稍微有本事的修士都够他喝上一壶,可温瑾不一样……”
段翎说至此,声音带了几不可察的凝重:“他在半年之内突破境界,建了第一个食人魔的大本营。”
“……”
谢寄云张了张,喉咙一时仿佛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顶着诡气的压制,他不仅能恢复实力,还能拔高一筹,不敢想象他到底抓了多少人……就算现在人少了,诡气压制持续消耗,他不比当年,那也不是你可以对付的。”
段翎呼吸有些急促,“我们不能跟他动手。”
“……”
哗——
破空声传来,两人皆是一震,几乎是同一时刻回头看去,就见半空中一只五爪飞速袭来,两人面色骤变,正要躲闪开去,却见那五爪突兀一转,直直伸向了自始至终沉默的祁白川。
只听一声闷哼,五指竟死死摁住了肩膀,力度之大几乎能听见骨头错位的闷响,祁白川登时倒退几步,往日利落果断的身形在这一刻成了案板上的鱼肉,随着那股大力被迫朝后转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嗡鸣划破天空。
火星一蹿老远,雪白的剑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面容,未待看清,温瑾就觉虎口一麻,硬是被撞得后退几步,胳膊破了个口,鲜血哗啦一下流了出来。
而在他的不远处,三尺长剑嵌入地面。
这剑是凭空出现的,根本毫无征兆,在修为压制的阳关里,寻常剑没有这般能力,能如此不费吹灰之力服从掌控的只有一种世间独一无二的武器——
本命剑。
谢寄云回头看去,就见祁白川扶着肩膀,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他腰间的剑还稳妥挂着,灵力也恢复了大半,却不知为何没有任何躲闪,甚至就连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想在这里动手?”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剑的主人姗姗来迟,一群人循声看去,是个满脸胡楂的老人。
老人须发白了一半,显然年纪不小了,受到阳关诡气压制,容貌不复曾经,沧桑得不行。
段翎失声道:“老伯……?”
老人鼻音里哼了一声,像是不屑,只见他抬手一招,白光划过,剑归入鞘。
“老夫虽然平日坐视不理……但好歹住了那么久的庙,也算欠下人情,若你想试试……老夫未尝不可全力一战。”
“……”
“误会。”
猝不及防之下受了一击,温瑾表面并无恼意,只见他有条不紊撕了截衣袖,又熟练地包扎好伤口,才摊开手,状似无辜道,“我并非是想动手,只是忍俊不禁,想上前打个招呼。”
老人敲了敲剑鞘,反问道:“打招呼?”
“是啊,”温瑾笑了笑,抬手一指,转而看向祁白川,“这位道友……”
祁白川背对人看不清神色。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