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谢寄云愣了愣。
“我在这儿待得久,活到现在也算是警惕心强,遭过的罪和遇到的危险都能有个印象……”温瑾说着,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想上前仔细观摩,却见那边老人挑了挑眉,拇指一撇,剑出半寸。
温瑾只好站在原地无奈道:“我瞧这位道友身姿绰约,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眼熟,可这般样貌,若是见过必定过目不忘,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谢寄云挡在前面,不客气道,“诡气里面待久了,脑子不好使也正常,祁兄资历浅,你俩怕是在梦里见过……”
说罢跑到祁白川身边,拉着人胳膊,“祁兄,我们……”
声音突然一消。
谢寄云动作慢了半拍,无意中碰到对方手背,被冰的颤了颤,这个方向只能看见对方因为僵硬而泛白的骨节,那双手似乎是想蜷起来,却因为几乎冻结的血液而无法做到。
“……”
谢寄云察觉不对,想要绕到前面查看,刚一伸手,谁知旁边祁白川身形一闪,险险避过触碰,然后别过头,掩去神色,声音是朝后说的,听不出情绪:
“你记错了。”
温瑾眨了眨眼,遗憾道:“是吗?也有可能,毕竟我见过的那人是个废物,除靠他人乞食而活,没有任何本事,自然远不及道友半分风采……既然今日你我相遇,也算有缘,不知道友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没有。”
“……”
说话的人是段翎,只见他一下子挡在祁白川身前,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笑:“温公子,我这朋友来村没多久,不太爱说话,就莫要强逼他了,眼下还有正事没办,我猜测温公子远道而来,恐怕也是担忧下次的重塑日吧?”
每月一次的诡气爆发,大家叫法都不一样,温瑾很快就琢磨出这个重塑日是什么,于是接腔:“段医师神机妙算。”
段翎凑合着干笑了两声,余光瞥见那边的老人。
老人下颌一抬,示意他先走。
于是段翎左手拖住祁白川,右手抓着谢寄云,一齐往前走去。
谢寄云不明所以,但眼尖看见那边状态不对的祁白川,也想过去扶着,就被段翎死命摁住。
同时拖住两个人对一个修为不咋地的医师来说着实困难,段翎咬着牙,压低声音:“你别乱动。”
“……”
谢寄云只好按捺住性子,担忧道:“祁兄怎么了?”
“这事你别管,”段翎难得一脸凝重,“届时那温瑾不管说什么,你且当耳旁风,莫要让他逮到闹事机会闹事。”
“这是自然,”谢寄云点头,“但就这么放他进村,我担心……”
段翎摇摇头:“老伯出手,他肯定要掂量掂量。”
谢寄云回想起刚才一闪而过的本命剑,心中了然,于是回头看了一眼,见那老伯落在了最后面,正心不在焉地看着某个方向。
能招来本命剑,阳关火起前,此人必定不是什么平凡之辈,谢寄云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老人似有所感,余光淡淡地瞥了过来。
“……”
有人跟着震慑,一路进来队伍里明显安静不少。
段翎遛狗一样,带着人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个废弃的后厨,一打开门,一股子霉味散发出来,谢寄云忍不住咳了两声。
这地方因为曾经储存食材,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该变质的变质,发霉的发霉,虽然待到现在可能连霉的影子都不剩,但气味总是有残留的
村里平常没人回来这儿,除了气味糟糕,也有地处接近寺庙后门的缘故。
甫一进屋,段翎示意一圈灶台中央的长桌道:“请。”
“……”
温瑾难得多看了他两眼,稍加思索,带着身后十几个人进了屋。
蒙面人都很有自知之明,以温瑾为中心左右两边排开,一群人占据了长桌里侧的空间。
段翎看了看身后,挑了几个肩宽背直,长得就很有威慑的修士,然后又指了指门口,大家心中会意,于是剩下人关上门,安安静静守在门口。
屋里阵营一目了然。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而为,专挑了这么个非同寻常的地方儿,后厨没有椅子,有也是歇脚的矮木凳,就连桌子也只有中央放案板的长桌,案板上遍布陈年污垢,一股奇怪的味道弥漫在屋内,长桌两侧的人彼此四目相对,颇有菜市场还价的架势。
段翎不觉有误,热情开口:“村里贫瘠,因着重塑日,积攒的水也没了,温公子想必也见到了,还望见谅。”
这话明显是说对方作贼偷看一路,温瑾不见尴尬,反而熟络道:“小事,若段医师需要,我可以帮忙。”
段翎摇摇头,客气道:“就不劳温公子出手了,毕竟……你的伤不是还没好呢?”
“……”
空气突然一静。
温瑾眉梢一动,轻轻抬眼。
段翎寒暄道:“上次见面,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彼时我这庙还没补好,人也没几个,也守不了这山脚,因着不少人心存侥幸偷渡山脉,九死一生,多亏温公子入的不算深,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当时舍利初现,虽不及现在但也不是常人能抵抗的,佛诡的破坏向来难以恢复,就是不知温公子的身体……”
段翎说至此,视线有意无意扫过对面一排蒙面人。
如此陈年旧事,挑拨之意隐喻其中,正是上位的好时候,段翎观察了少顷,见那边蒙面人跟聋了一样充耳不闻,不禁真情实意流露出几分惋惜,“若温公子需要,我可为温公子探脉一查……”
“……”
“阳关没有药,劳段医师费力,查出来也不过自欺欺人,”温瑾闻言苦笑道,“当年我遭人追杀,误打误撞昏了过去,醒来后才发觉躺在山脉中,彼时不知舍利存在……毕导致伤势加重,现在除了走出阳关……应该也没什么能根治的法子。”
段翎一副我理解但我还要挖你老底的表情,于是娓娓劝诫道:“身子才是最重要的,来都来了,还是让我看看……”
“不如先把佛器给我,”温瑾话锋一转,单刀直入,“说来说去不过是佛诡碰撞的波及,阳关火尚且如此,但只要佛压过了诡,好转只是时间问题……”
“此言差矣,”段翎却道,“就算是有了佛器,也不过是伤势不再加重,是起不到恢复作用的,我看还是……”
“还是先解决重塑日吧。”
“……”
温瑾说:“毕竟我千里迢迢,也是为了下次的重塑日。”
段翎笑容渐失。
“……”
寺庙坏的是前门的槃铃,裂口的已经取下来了,但完整的还在上面挂着。
寻常时日虽没有那么严重的诡气,但挂着铃总归提神醒脑,起到一定保护作用,平常也没人会摘。
故进门的人只要抬头一看,就能发觉不对。
“上次重塑日来势汹汹,我们寨子费了很大的代价才得以熬过,那慕白远凭着盗走的佛器,活得倒是自在,”温瑾说,“听闻他前些日子又闹了不小动静,竟开始贪图享乐起来,还要举办什么喜宴……当真自信过头。”
段翎:“我也是这么认为。”
“但他不是这种人,我对他了解颇深,倒是有些好奇。”
“大概是活得乏味,想找点乐子,”段翎有意无意岔开话题,“实不相瞒,这慕白远心机得很。”
温瑾诧异道:“此为何意?”
“他盗了你的佛器,为防止落入他人之手,不惜透支灵力加固封印,我们还在研究这封印的破解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