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绎凛了凛：“你是何意？”

“您怕好不容易扳倒了邱氏，又起来一个卫家与您争权。您辛苦经营半生，最后前功尽弃，还是回到了原点……”

赵元绎定定望着她，良久才道：“你说对了一半，但不是全部。”

“我的确不想再和卫氏争权，不仅卫家，任何人我都不想，”他长长一叹，“朝堂争斗，国政朝令夕改，下面阳奉阴违，趁机苛税敛财，不仅损耗国本，更伤害黎民生息，让他们苦不堪言，最终动摇国家的基础。前朝覆灭多是如此，如今邱氏争权的结果你也看到了，连你也数次命悬一线，这代价还不大吗？”

“所以王爷扶持太子，正是看中许充华母家微寒，又将我与母家分隔，养在府中，再嫁给太子为正妃。这样，未来的皇后和太后，都没有强大的母族为凭依，朝堂只能以王爷为尊，也不必担心什么外戚干政之事了。”

赵元绎瞥开目光，像是默认。

“其实王爷这样想也没什么错，可您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人，”卫昔玉轻饮一口茶，“人不是朝政，他们有情，有欲，也有执。您可以算准形势，算准利弊，算准每个人心中的权衡，但您永远算不到人心。这世上总有些人，他们不在乎利弊，也不看什么形势，哪怕以卵击石，飞蛾扑火，也要去做一件您看来也许毫无意义的事。但正是这些人，最终会成为您棋盘上谋算不出的意外，您的目的，因此难以达成……”

“我谋算不出的意外，包括你吗？”

卫昔玉噗嗤一笑，面作无奈道：“我只是打个比方，王爷怎么说到我身上了？我哪算什么意外，但凡王爷抬抬手，我不知殒命多少回了……”

赵元绎面色一愧：“昔玉，你恨我吗？”

“恨？”卫昔玉盈盈浅笑，“我不过一个孤女，得您垂青才有机会来上京，一朝做了这太子妃。外头都说，我是山里的野雉飞上枝头做凤凰，您便是养出凤凰的神。我蒙受神恩，拿命去抵尚且无法报偿您，哪能有……”

“你不要说了！”赵元绎猛得打断她，脸色愈发苍白。

“王爷怎么了？”

“我累了，要去歇息一下，”赵元绎闭了闭目。

“是，”卫昔玉慢条斯理起身，朝他一拜，“那昔玉不打扰您休息，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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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伯父和堂兄的事，听说肃王已允准了。”

卫昔玉正坐在小几前发怔，忽听得赵崇峻在身后欣然开口。

她微微侧身：“多谢殿下周全。”

“今日听闻皇叔要见你，我还以为这件事有什么变数，”赵崇峻绕到她对面落座，意味深长一笑，“看来他还是顾念你……”

卫昔玉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心里当然犹豫，觉得此刻抬出卫家来不妥。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该来的总会来，不能因噎废食。”

“所以，他还是问了你的意思？”

“问不问就那么回事，”卫昔玉没多说，“殿下都开口了，王爷若硬要回绝，是落了好几方的面子，他不会的。”

不止她和赵崇峻，还有卫家。如今这一路大半都是他们的人，赵元绎纵然不情愿，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给自己结梁子。

“到底还是你在皇叔身边久，他的心思你猜得神准，”赵崇峻笑意更深，望她的目光高深莫测，“说不上为什么，这一刻突然觉得你我亲近了许多。之前我努力了那么久都不得章法，原来是我一直没懂你的心思。”

“殿下莫非现在懂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看重感情的人，应该用对女人的心思来对你。可现在看来，比起那些，大家开诚布公地谈好处，似乎更对你的胃口。”

卫昔玉幽幽道：“感情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又不能拿秤去称，多了少了谁也不知道，不如现实的好处，起码能掂量，拿在手里也心安，你说呢？”

赵崇峻哈哈大笑：“说的好！真是大悟之言！”他目光熠熠望着她，“昔玉，我真是越发欣赏你了，再这样下去，我真怕我哪日对你动了真心，也未可知……”

“殿下的真心还是留给夏姑娘吧，”卫昔玉客客气气一笑，“我与殿下，论好处就行。”

一行人在盛州略作休整，开始返回上京。因为押解了梁氏一党，大部队走的官道，一路守备森严，但速度不快。行了近十日，路程才刚过半。

“殿下，宫中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