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虞将手掌垫在下巴上,眼睛随面摊娘子而动,将她的一举一动与自己记忆中的身影做比较,期望找出更多相似的地方。
“待会儿,等她来了,直接问她就是了。”沈潜稍稍提高了声量,他直起身来,想要喊面摊主人过来。
苍济用扇子一把压下沈潜抬起的手,顺手敲了一下他的头。
“别打扰人家做生意。”苍济说道。
沈潜悻悻然收回了手,撇了撇嘴,“那不直接问她,怎么知道她是不是你说的那个蕊儿啊?”
星柔想了想,说道:“那咱们等她不忙了,再问她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那娘子送过来四碗热气腾腾的新面,一一放到她们面前。
“葱花、辣油在小碟子里,可根据个人口味添加。客官慢用,有事儿叫我就行!”
“多谢。”李拾虞望向她,认真说道。
“您客气啦!哈哈哈哈……”她笑着拿起托盘走了,似是完全没有认出李拾虞来。
不过,在她转身之时,李拾虞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眯起的眼尾。
她也在疑惑吗?
一顿饭吃完,其他三张方桌上的客人已经换了一波。
待到面摊娘子把新出锅的面都上了之后,她才回灶台旁坐下歇息。
这面摊只有她一个人忙碌,即使是在人多的时候,她也处理得游刃有余。
又过了半个时辰,面摊上的客人来了走,走了来,已是换了三四波了。
眼看着已经空了两张桌子,李拾虞几人还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那面摊主人终是好奇地走了过来。
“几位客官,可还需要吃点儿什么?茶水可需要?”她没有明说,只是笑着询问。
“哦,不必了。”李拾虞明显有些慌乱,她一边胡乱翻找身上的钱袋,一边说道,“倚江,把账结了。”
沈潜从腰侧钱袋里拿出十几枚铜板,也不细数,全都放进了娘子手中。
“哎呦,要不了这么多的。”她留下应收的部分,将多出来的还给沈潜。
李拾虞找来找去,什么都没有找出来,她尴尬地笑了笑,打算起身离开了。
在她起身之际,苍济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见状,星柔立即抬头看向身旁的娘子,笑着问她:“漂亮姐姐,这个面摊儿只有你一个人呀?客人多的时候,能忙得过来吗?”
“人多的时候,是有点儿着急忙慌的。”娘子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麻烦,我都干了整八年了,早就很熟练了!”
“你好厉害呀!”星柔由衷说道,“我连准备一个人吃的面,都要忙活半天呢。”
“哈哈哈哈……熟能生巧嘛,也没什么的。”她的目光扫过四人,“这时候,春闱已过,想必几位是来都城游玩的吧?恰巧这几日有西边来的使臣,圣上取消了宵禁,白日夜晚的,都热闹着呢!”
“那真是太好了!”星柔开心地拍了拍手,“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呢!”
“敢问娘子,这附近可有上好的酒楼或客栈?”沈潜继而问道,“有口皆碑的那种。”
“自然是有的。从此处往南行过两条街,再往西拐过一条街,便是这城里最好的酒楼——丰鼎楼,它家不光酒菜上品,楼上还有上好客房数间。只是去那里需得多备些银钱,其他都是顶好的。”
趁星柔、沈潜跟面摊娘子说话之际,苍济移了下眼睛,跟李拾虞偷偷使了眼色。
他握住李拾虞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似是在给她传递勇气。
终于,在沈潜问到城中有哪些好玩儿的去处时,李拾虞鼓起了勇气。
她看了看迎风飘动的幌子,又望向面摊娘子,直接开口唤道:“蕊儿?”
那娘子怔愣一瞬,眼瞳微微放大,伶俐的口齿霎时变得磕巴,“客……客官……可是看到了……那幌子上的字?”
一个不可能的想法略过她的心头,她看着眼前这张和十四年前一模一样的容颜,默默攥紧了手掌。
“可是蕊儿?城东城隍庙,由卫大年养大的蕊儿?”李拾虞继续问道。
心跳的声音如雷声轰鸣般响彻九霄,震在李拾虞的胸腔中,如空谷回响,她听见“扑通!扑通!扑通!”的声音,眼前明媚活泼的笑影与记忆中的干瘦可怜的稚童隐约重叠。
“李师父……李师父?李师父!”
娘子眼中的震惊转为疑惑,继而是恍然清晰的顿悟。
她激动地绕过桌子,扑到李拾虞身上,颤抖的声音中染上了哭腔。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