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虞一边自说自话,一边从馒头底部中心挖出瓜子大小的面块,扔进燃着的黄纸元宝中,看火苗全然熄灭后,她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将篮子中的纸钱悉数洒下后,再把剩下的馒头装回篮子里。
升起结界,又在周边撒上花种,李拾虞还是不太放心。
她将山壁下石碑旁的藤蔓移上来一些,令其在林木间多加缠绕几圈。
“赵大,愿你安息。”李拾虞环顾四周,长舒一口气,“如此这般,你可还满意?”
下山之后,恰逢日落西山,黄昏无限。
李拾虞等人回城外小屋时,正遇到蕊儿迎面走来。
“李师父!你们回来啦!”蕊儿颠了颠背后成捆的金黄麦秆,抬起胳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嗯!”李拾虞点了点头,看向她背后沉甸甸的麦穗,“蕊儿,今日便开始割麦子了吗?”
星柔跑过去,帮她在底下托着麦垛,“蕊儿姐姐,我来帮你!”
“不用了,不是很沉的。”蕊儿笑道,又转头看向李拾虞,“我今日先割一些带回去,可以做麦仁儿面。待明日再来,好把剩下的全都收了。”
“明日,我们与你一起。人多,干得快些。”李拾虞说道。
蕊儿笑着推辞,“不必了,不必了,你们忙你们的。就这一块地,我很快就收完了。”
“我们明日暂无安排,等你来哦!”李拾虞道。
“是啊,人多力量大!说起来,我以前割麦子的时候,可是村里手脚最利索的那个呢!”沈潜骄傲地昂起头,拍了拍胸膛。
苍济用力点了点头,似是在证明沈潜说得没错。
“那……”蕊儿不好意思地攥紧手中麻绳,“那便麻烦各位了。”
“不麻烦,不麻烦!”星柔笑得开心,“我还没有收过麦子呢,好不好玩儿呀?蕊儿姐姐,你可得好好儿教教我!”
“这是正儿八经的农活,可不是用来玩儿的。”沈潜纠正道。
“不难的。”蕊儿道,“待明日,我教你一遍,你肯定就会了。”
“好!”
几人随意闲聊了几句后,蕊儿背上麦子,与李拾虞擦肩而过,往城里去了。
回到家中,李拾虞发现柴门上的锁与她们出门前的样子不太一样,她霎时警觉起来。
随即,李拾虞想到,许是蕊儿割麦子的时候,进来过一趟。
然而,院中显然不太对劲。
再往前,堂屋的门锁并未完全锁上,只轻轻一碰,便弹开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中握上破晓,猝然一掌推开房门后,大步跳了进去。
苍济紧跟着她进了屋,两人一左一右,各顾一边。
而星柔和沈潜只顾着玩闹,进院之后,见屋内的两人皆严阵以待,立即紧张起来。
来不及多问什么,星柔召出春芜剑,沈潜亦将银白蛇矛携于身后,两人放轻了脚步声,缓缓靠近。
院中并无旁人,沈潜用银白蛇矛的矛尖挑开锅屋的竹帘,里面亦无异样。
堂屋之中,李拾虞左右仔细看过,所有可以藏身的地方,皆安然无恙。
“……”她收起破晓,抬腿跨过长凳,悻悻然坐了下来。
“有什么不对吗?”沈潜问道。
“院中,墙角的砖动了,还有窗台下,有新土。是有人来过的痕迹。”李拾虞抬手撑住腮帮子,慢悠悠说道。
“啊?”
“有人来过?”
星柔和沈潜急忙翻看屋内物件,又跑到院子里,去看李拾虞说的痕迹。
她们俩跑来跑去,看过之后,很快返回来。
“好像是不一样哦,”星柔压低了声音,“那个闯入的人,此时还藏在哪里吗?”
“应该已经走了。”李拾虞不明白,“这里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东西也没有丢,不知道那人来翻什么。”
苍济想起这一路上的蹊跷事,说道:“在离冬镇的时候,好像便有这样的事。看来,有人在盯着我们。”
星柔愣了一下,不解问道:“盯着我们做什么?我们有什么好盯的?”
“不知道啊……这种感觉,很讨厌。”李拾虞喃喃道。
有事不能直接解决,反而在别人背后搞些偷偷摸摸的动作,这让她想到过往那些……她最终无能为力的事情。
“不必担心。既然那人不敢正面现身,便不足为惧。”苍济轻轻摸了摸李拾虞的头,柔声说道。
头顶传来轻柔的触感,温热的厚实感缓缓落下,又轻轻抬起,随之再落下……
上一件事还没有想明白,这会儿又来了一件让她无比困惑的事情。
李拾虞歪头望向苍济,望进他的眼睛。
头顶的触感猝然抽离,苍济的手蓦然僵住。
苍济并未发觉,他双眸中的温柔已经满溢,只是在对上李拾虞疑惑的目光时,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天色不早了,该做饭了。”苍济收回手,快步出门往锅屋去。
星柔和沈潜莫名其妙安静下来,两人的眼珠子转得飞快,似是偷偷说了很多话。
不过一眨眼,苍济又转身杀回来。
他从菜橱中端出馒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再度急匆匆迈步出去。
两件想不通的事一齐萦绕心头,李拾虞无暇顾及其他,只盯着门外迎风轻晃的虞美人花发呆。
次日,天刚蒙蒙亮,蕊儿便收拾整齐,疾步出了门。
待到城门一开,她带上从邻居婶娘家借来的镰刀,径直往麦田赶去。
朝阳初升之时,麦穗上满是湿润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