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虞和蕊儿便坐在地头,等待露水风干。
“前日夜里,丰鼎楼不是死了两个人吗?城中这两日,虽仍不宵禁,却显然多了巡逻的官兵,夜间还会关闭城门。”蕊儿担忧说道,“这几日,最好还是避着些的好。”
“他们,会乱抓人吗?”李拾虞问道。
蕊儿有此担忧,想来,是早受过苦楚。
“李师父,你也知道此事吗?”蕊儿颇为震惊,她压低了声音,靠近李拾虞,“就是那千灯卫啊!在都城中,权势滔天,官威很大的!”
千灯卫,据姚进通所言,应是一心为百姓的才对。
只是虚名吗?
“凡是千灯卫怀疑的人,都能当场抓回去审问。虽不至于有先斩后奏的权力,但也足够嚣张跋扈了。咱们这没钱没势的小老百姓,自然是能躲多远,便躲多远了。”
话音刚落,蕊儿抬眼瞧了瞧日头,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露水散得差不多了,可以动手割麦子了!”
几人早早换了利落衣裳,专等着蕊儿一声令下,便可动工。
星柔跟着蕊儿的动作,有样学样,不过重复了三回,她便学会了该如何割麦。
抬头间,沈潜已经往前走了两丈远。
李拾虞次之,苍济最慢,不过也比她们快一些。
“哇!你们怎么都会割麦子啊?”星柔叉起腰,大声喊道。
“小爷可是村里干活最利索的人!沈老头别的可以说,偏偏小爷干活,他没得说!”沈潜不停挥舞镰刀,埋头说道。
“往日军中,有耕种的田地。”李拾虞道。
“我学过。”苍济道。
星柔不甘示弱,她攥紧手中镰刀,弯下腰去。
“哼!我也很厉害的!”
她一把抓住眼前麦子,镰刀从左往右起势,往外用力一带,便割断了麦秆。
蕊儿看着星柔兴头十足的样子,还有李拾虞利索的动作,扬起唇角笑了笑,随后也埋头割起麦子。
烈阳当空,豆大的汗珠如雨滴落。
麦田里的麦秆一块块倒下,到正午时,李拾虞将最后一把麦秆跺起来,大家终于割完了全部的麦子。
汗湿的发丝贴在沈潜脸上,用手去拨开时,泥土沾到脸上,像一只花兔子。
星柔无意间瞥见他花了的脸,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苍济和李拾虞的脸上也沾了些泥土,麦田中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没有多干净。
相识以来,几人还未如此“狼狈”过,更遑论一同变得狼狈。
不过,如此这般,倒也不错。
一时间,众人皆爽朗地笑了起来。
劳作,吃饭,沐浴,休息。
忙碌的一天结束后,屋内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田里跺起麦秆,院中晾晒起麦粒。
蕊儿回了城里,李拾虞四人像是在此处住了许多年的本地人一般,各自睡得香甜。
夜空晴朗,繁星于夜幕中俏皮眨眼,仿若一切都是平和模样。
又忙了两日,众人将麦粒全都打出来,铺开晾晒。
院中弥漫着麦香,觉得疲乏时,深深吸一口气,便能感到打心底里涌起的安心。
黄昏降临,李拾虞将最后一包麦粒收回屋里,免得被露水打湿。
她看着偌大一个棉布包,忽然想起在奉县时,提到的棉布娃娃。
俞平章虽然并不喜欢她棉布娃娃的建议,但曾交给她一封书信。
至于要去何处,找到俞平章口中的月姝……
李拾虞还未想好。
“世渊!”李拾虞大声喊道。
“何事?”苍济手握锅铲,从锅屋探出头来。
“明日,进城去吧。”李拾虞迈出屋门,坐在门槛上,“康和郡的俞平章,曾托我带信给月姝。咱们去寻月姝。”
“好啊,没问题。”苍济应了一声,转身回去继续做饭。
不过眨眼,苍济又探出头来,盯向李拾虞,“你方才……”
“嗯?”李拾虞疑惑挑眉。
“算了,无事。”苍济摇了摇头,又钻回锅屋。
方才那一声“世渊”,他应该在意吗?
那好像不是李拾虞头一回如此唤他,此时计较,似乎不合时宜。
可是……
若她拿他当长辈,便不会如此唤他。
若她……
在阿虞心中,他到底算是什么呢?
或者说,他可以算什么?
发觉自己正在胡思乱想,苍济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加重了手中炒菜锅铲的力道,妄图将心中的杂念一同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