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前的黑衣人半跪着,恭敬回答:“是。”
“得了,下去吧。”燕京荣摆手让人离开,自己兀自沉思了半晌。
钟娇儿背地耍的手段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他向来也没放在心上,子嗣虽重要,但是他还年轻,况且还没坐上那个位置,他倒是也不急。
不过……
想到被钟娇儿养得飞扬跋扈的大儿子,他微微眯眼,心里已经有了些许决断。
叶蓁蓁从许婉晴的院子离开,此时月已西沉,今夜的月圆的很,白亮的月光拢出人朦胧的身影,连影子都带了几分温柔。
看着前面的身影,她的脚步一顿,那人的身形一半在月华的照亮下分明,一半罩在夜色中瞧不真切。
叶蓁蓁看着那人,心里的恨意狂涨,有一瞬间几乎要破胸而出,让她抑制不住想要亲手杀了他,可是她紧攥双拳,指甲嵌入手心直到扎破皮肉,鲜血涌出来才抑制住那股子冲动。
她怡然一笑,福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孤与宴清素来情谊深厚,论交情孤该唤你一声弟妹才是,弟妹又何须在孤面前这般拘礼?”
叶蓁蓁故作讶异,“多谢太子殿下。”
燕京荣侧身,叶蓁蓁这才发觉他手里提着一盏宫灯,“夜深了,路难走,孤送弟妹一程。”
叶蓁蓁也没有推让,跟在了他身后一步的位置。
“弟妹承令尊所学,医术了得。”
“殿下谬赞,妾所学皮毛,不敢同家父相比。”
“弟妹何必谦虚?”燕京荣笑了笑,“弟妹办的女子医堂,在孤看来就很是不错。”
“殿下慧眼,倒是不嫌妾班门弄斧。”
“怎会?孤倒是觉得很不错。”燕京荣装似不经意地提起:“先前弟妹医堂的女大夫,倒也是位值得钦佩的烈女子。”
听到他提到沉舟,叶蓁蓁双手握的更紧,“说起此事,妾还不曾同殿下道歉,先前确实不曾探查过她的身份,竟然叫歹人钻了空子,冒犯了殿下,差点给殿下泼了黑水,还累了殿下受罚,这事宴清一直觉得心中有愧,只是不得法子同殿下告罪。”
燕京荣笑着摆手,“无妨,这事同宴清何关?那女子也是叫蒙蔽了,怪不得什么。”
“殿下宽厚,实乃大燕之福。”
“这可不敢当。”燕京荣大笑几声。
“殿下当得。”叶蓁蓁认真地说道。
燕京荣没再说话,二人在后半程的路上一直都很安静,只有脚步声交错响起。
到了大门,守门的小厮立马将大门打开,外头一架马车已经不知等了多久,倚着
马车静静伫立的那人双手抱胸,气质凛然。
“弟妹,到了。”燕京荣将人送出府,见到在外头身姿如松守着的周攸宁,眸光一动,悠悠说道:“宴清与弟妹感情当真是不错。”
“多谢殿下相送。”叶蓁蓁对着人躬身道谢。
等候良久的周攸宁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雪白的狐毛斗篷,早春的天气还未暖起来,夜里冷得厉害,说话间都能冒出白气,等帮叶蓁蓁披上后,他才抱拳道:“见过殿下。”
燕京荣的笑真了不少,一副大哥的做派,“怎么?弟妹来孤府上,你小子也放心不下?”
周攸宁直起身,被打趣了便轻轻一笑,跟个眼里只有媳妇的大傻子一样,“天冷,给蓁蓁送个斗篷。”
“知道你心疼弟妹,行了,回去吧。”
“是,臣这就告退了。”
周攸宁草草打过招呼便牵着人要走,将人的手心握在手里的一瞬,濡湿的触感让他神色一顿,什么也没说,他牵着人上了马车。
车轱辘滚动着,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来。
“手疼不疼?”把叶蓁蓁的手摊开,上头五道鲜红崭新的月牙形伤口扎眼的厉害,周攸宁心中阵阵发紧,只觉得比人把鞭子打在身上还要痛。
叶蓁蓁手指微微蜷曲,看着那还在流血的指印发了会呆。
“你说,善恶当真有报吗?”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很轻。
周攸宁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而后又在她的手背亲了一下。
“会有的。”
一定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