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燕京兰错愕地看向他。
周攸宁又复述一遍:“你不会变成这样。”
他说的那么坚定,仿佛已经见证了以后,看清来路,又或者只是因为相信。
燕京兰目光一震,忽然笑了,在他肩头捶了一下,笑骂道:“我当然不会了,倒是你,赶紧振作起来,淮南还需要你呢。”
周攸宁对上他的视线也跟着笑了,抬起酒坛冲着他。
燕京兰一怔,很快倒满酒杯,跟他一碰,二人大笑一声饮了干净。
“去他的混账东西,干他丫的!”
燕京兰没在军里待过,他素来也不受宠,教习他的武术师傅也是敷衍的很,哪里听过这样的浑话,不过听完也不觉得难受,反倒跟着喊了一句:“干他丫的!”
说完还觉得无比畅快,他近来心里也不是很得劲,这般吼出来,心里也好受不少。
两个醉鬼分道扬镳,各自回了自己府中。
夜色如墨,更深漏断,整个上京万籁俱寂。唯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绝,骤起的狂风吹动枝叶哗哗作响,偶时可闻远处更鼓声声敲碎夜阑。
叶蓁蓁在房门外等着,倾斜的密雨斜织进长廊,打湿了地面和站着等候之人的裙摆。
素和倚坐在梁上静静陪着,青荷和琥珀两个也不再劝,只陪在一旁。
周攸宁的身影踉跄着靠近,叶蓁蓁便打伞迎了上去,青荷两个也跟着冲进了雨里。
“怎么回事?”叶蓁蓁忙伸手去扶。
一旁搀着人的钦玮也不敢松手,“夫人,我来就好。”
叶蓁蓁却没松手,周攸宁看清叶蓁蓁的一瞬间突然挣开了所有人,一把抱住叶蓁蓁,垂首埋进她的肩头。
叶蓁蓁防备不及,手上的伞被他撞得掉在了雨里,一旁青荷几个踮着脚给二人撑伞,却没人敢劝说什么。
比沁凉的雨水滚烫的液滴落在她颈间,让叶蓁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好似被一只大手攥紧再狠狠揉捏了一把,她突然明白这几日周攸宁看她的感受,心疼两个字是感你所感,痛你所痛,甚至恨不能以身受之。
她默不作声地轻抚他的后背,像是安慰一只大狗一般给人顺着毛。
两个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有雨里的一个紧密相拥,相贴的胸膛共振,只有鼓鼓震动的心跳和着连绵不绝的雨点,化作春日乐曲。
燕京兰比起周攸宁,喝的实在不算多,他缓步进了后院,经过还亮着烛火的东厢房,脚步都轻了许多。
给他打伞的侍书也跟着慢了下来,“殿下可要去瞧瞧?”
燕京兰闻言一愣,还未想明白脚步便转了方向要往东厢房去,可刚走了一步,那院里的烛火便熄灭了。
他的脚步顿住,顿时再也挪不动了。
自从上次喝醉酒后,谢余意便搬出了主卧,自己住进了东厢房,她当真算是个无比贤良合格的妻子,何等的体贴温柔,除却先前的作为妻子义务的例行关怀之外,她向来不会再靠近他,不打扰、不折腾、不作,甚至还会为他遮掩,给他提供助力,任凭谁娶了这样一个妻子,不说自己走了大运,他原本应该开心的,这不正是他所求吗?
他不断自问:你难道不该高兴吗?这不是你所求吗?
可……
他看着那盏熄灭的烛火,心里莫名空了一拍,是无比陌生的感受,从未经历过,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只觉得浑身难受,比淋湿了在外头冻上一夜还要难受。
“殿下?”看他一动不动,侍书疑惑地看向他。
“算了。”燕京兰收回步子,转头往自己院子里去,“她既然已经歇下了,便不打扰吧。”
侍书看不明白他,但是他惯来听话,闻言扭头跟着走了。
谢余意站在房门处,这位置能瞧见外头,外头却看不见里面,等提着宫灯的两人身影渐渐走远,她才垂眸。
小桃在一边干着急:“姑娘,都等了姑爷一夜了,怎么人回来了,您反倒将烛火熄了?”
谢余意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一笑,扭头进了房门,关拢房门,在漆黑一片的房内,她静默靠着门板,一向高傲挺直的脊背才倾颓下来。
向来高傲的人怎肯率先低下头颅?背道而驰的两个方向自然也不会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