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桑要抓紧时间,表示马上就去,陈自清还处在震惊中,可师父这样说肯定有他的道理,给弟弟疗伤要紧,也抱上弟弟,领着两人前往。
疗伤的屋子原本是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有三间屋子,两间用来休息,另一间则是饭厅兼客厅,光线通透明亮,打扫得干干净净,是梅山派用来招待贵客所用。
岑桑进屋,先灭掉燃着的熏香,这香气味清幽,很好闻,但陈自楚中毒,疗伤驱毒时,嗅觉至关重要,这些气味会影响他的判断。
凤道西打开窗户,虽然没明说,但岑桑知道他在帮助散味,不由转身,对他笑了一下。
“啧。”凤道西又开始说话,“笑起来这么好看,就该多笑,来,再笑一下。”
岑桑:“……”
陈自清在卧房安顿好弟弟,出来时见岑桑面颊泛红,忙问是不是炭火太热,需不需要灭掉一些。
“不……不必。”岑桑扭头时瞪了凤道西一眼,“我的意思是,不能烧炭,要清干净。”
陈自清不太懂其中门道,但非常配合,立即安排人将炉子连同炭火熏香都拿走。
很快,气味随同热气一道散了个干干净净,岑桑马上就要开始给陈自楚疗伤,凤道西去隔壁屋子呆着,陈自清不想耽误时间,手头也有许多事,再次表示对岑桑的感激之后,就离开了。
重新关好门窗,岑桑对凤道西点点头,走向隔壁卧房,他要那给小孩治疗,七天之内都不能离开。
凤道西倒了杯茶,目送他。
还是很瘦,明明吃得不少,但好像怎么也胖不起来,隔着厚厚的黑色衣料也能临摹出纤薄身形。
大概天生如此,又爱操心,所以这么瘦。
在凤道西的想法之中,人是极其独立的,从落地到死亡,遭遇的一切都要靠自己,人各有命,死活都无甚可说,依靠别人和帮助别人一样,都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他早早明白了这个道理,才能顺利活到现在。
岑桑心肠太软,帮这个帮那个,放在从前,凤道西对这种行为只会不屑,可现在,他却觉得这很有趣——严格来说,是只有岑桑做的时候,才有趣。
相识久了,被传染了。
凤道西没忍住笑出声来。
岑桑在隔壁,刚点了陈自楚的睡穴让他进入深层睡眠,听到隔壁的笑声,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此人的想法和方才那声笑一样,本来就令人难以捉摸。
岑桑从不钻牛角尖,想不通就不想了,何况眼下还有更加重要的事。
屋子里陡然溢出一阵内力,凤道西知道,岑桑开始了。
他喝掉杯中的茶,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四下安静,岑桑说过周围不得有人,陈自清将弟子们都调走了,凤道西走到院子中间,仰头打量。
这处小院坐落在大宅最北面,位置巧妙,东西两侧分别是闻却和另一位长老的住处,斜后方住着陈自清,这边若有动静,这三处地方极易发现,姓陈的选屋子是花了心思的。
不过,明枪易躲,暗箭却难防,凤道西不惧,只觉麻烦。
“要不是为了你……”凤道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出笑意,“唉。”
进来时还是日头高悬,这么短时间内,太阳西沉了不少,过不了多久,就要天黑了。
凤道西的卧房里有个书架,满满三层书,涵盖各种类型,凤道西随手抽了一本,翻完这本书就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岑桑会出来跟他一起用餐。
隔壁屋,岑桑的内力很稳定,几乎没有起伏,说明治疗进展顺利。
凤道西听闻,章承先武功盖世,其内功心法糅合百家之长,极为霸道强劲,岑桑师承于他,内力却似潺潺溪流温和。
是传言有误,还是章承先教导徒弟时有所更改,凤道西猜,大约是后者。
凤道西翻开书看,这是前朝的传闻轶事,被人收集起来编纂成书,有些年头了,不少东西与如今截然不同,凤道西觉得岑桑应该会喜欢。
翻下一页,书很旧,久无人问津,纸张黏在一处,凤道西拿起来抖了抖,书发出簌簌声响。
下一刻,他忽然停下,手腕翻转,书落上桌面同时,人已经闪身出去,挡住了院门。
那人刚走到门前,冷不丁被拦住,脸色不好看,又发现是个陌生人,他问:“你是何人,怎么在我梅山派?”
凤道西:“我是闻却的贵客,此地被我征用,任何人不得入内,有什么问题去找闻却。”
对方打量着他,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贵客”形容自己,眼前这个年轻人长相出众,不过眉宇间满满的傲慢,看不出武功几何。
不知为何,他觉得此人有些面熟……
他想了想,缓和语气,说道:“听闻自清请来高手救小楚,我来瞧瞧,能否帮上忙。”
凤道西:“帮不上。”
对方被噎住:“……”
凤道西勾起嘴角,说:“记性果然差,不过十几年,便已认不得我了。”
来人叫张铭琮,是陈自清的师叔,也是多年前凤道西上梅山派“找书”,与闻却一道赶人的师弟。
世上人千千万,有的人天生自带特征,这种特征不随时间岁月的流逝而改变,哪怕一时忘了,只要稍加触及,便能立马记起。
凤道西就是这样的人,他懒洋洋的语气、似笑非笑的神情,简直与少年时如出一辙。
张铭琮差点蹦起来:“是你!”
凤道西:“没错,正是我。”
张铭琮瞪着他,两撇小胡子吹起来老高:“你来我梅山派有何目的?我可告诉你,这里没有书给你!你快给我离开!”
这老头还跟许多年前一样,好暴躁的脾气。
凤道西想起在屋顶上偷听到的岑桑和那对师徒俩的对话,看了眼对面拿眼白看他的老头,心念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