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琮警惕地看着凤道西,他不熟悉此人,但十多年前,此人还是名未成人的少年时就敢单枪匹马到梅山派偷书,过去这么多年,更加嚣张了。
有人的狂傲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年岁无关。
“你在笑什么?”他问,“此处不是你久留之地,我劝你赶紧离开。”
凤道西侧过身,让出半条路,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张铭琮:“??”
凤道西:“你不是想进去吗?”
张铭琮的确想进去,但这个年轻人出现在这,那就不一样了。
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张铭琮站在原地不动,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戒备。
凤道西:“闻却请人替陈自清弟弟疗伤,我是来帮忙的。”
张铭琮呆了一下:“你?”
梅山派人多眼杂,出于保护孩子的原因,闻却没有宣扬陈自楚受伤一事,只有辅助疗伤的几位同门知道此事。
张铭琮是闻却师弟,关系素来很好,他是过去近两个月内,除了师兄和陈自清之外,给孩子注入内力最多的。
可他并不知道师兄请了高手过来,师侄也没提过。
张铭琮心存怀疑,问:“敢问我师兄请来的是何方高手?”
凤道西:“你不认识。”
张铭琮哽住,脸色微沉:“那你又是那位高手的什么人?”
凤道西倒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笑意一下子变得意味深长:“我是他的……这不方便告诉外人。”
张铭琮:“……”
早在多年前,第一次与此人打交道时,张铭琮就知道,对方绝非常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尝试沟通,否则的话,轻则发怒,重则受内伤——气的。
当年他刚过不惑之年,脾气还有些急躁,被此人一而再地刺激,差点跟这人同归于尽,还是师兄弟们拦住他,才没让他犯错。
过去这么久,他年纪大了,成熟了,加上地位渐高,日常很少动怒,却不知为何,此人三言两语就能挑动人的火气。
凤道西说完那句话后就退回院子,关门前还不忘对他说,有事去找闻却,想看书尽管来,他不走。
是很有逻辑、很正常的话,从此人嘴里说出,却莫名有种挑衅的意思。
他仿佛没看到张铭琮铁青的面色,径直关上门。
入门几十年,竟然能在梅山派吃到闭门羹。
张铭琮去找师兄的路上,百思不得其解,他到梅山派自己的地盘找本书,怎么就演变成被驱赶了?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天很快黑了,晚饭按照时辰送来,还是只能送到院外,凤道西取了,回到屋子里,岑桑已经从隔壁房间出来,正在架子旁洗手。
凤道西笑道:“如此准时,看来是饿了。”
岑桑洗干净手,拿帕子擦水,道:“是有一点,正好我有问题请教与你,边吃边说。”
落座开始吃饭,岑桑本来就容易饿,给人疗伤消耗内力,更是饥肠辘辘,端起饭碗安静闷头吃。
凤道西一贯不饿,若非必要,他可以一整天只喝水,不过每回与岑桑共同进餐,都会食欲大增,也端起自己的碗,慢慢吃了起来。
安静地吃了片刻,凤道西先开口:“闻却的师弟方才来过。”
岑桑抬头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凤道西:“你们疑心有人借疗伤之机下毒,这是个试探的机会。”
岑桑差点被米饭呛到,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跑到屋顶上去的,又偷听了他们多少话?
“你与姓陈的一走,我就跟进来了。”凤道西好像能读清他的想法,自动给出答案,“谁让你抛下我不管的,我就是要跟着你。”
岑桑:“……”
怎么又来了,说些莫名其妙的,他听不明白。
不过岑桑同时发现另一件事。
梅山派是江湖大派,声名显赫,他不知道其中有多少高手,但陈自清功夫就很高,何况还有他的师父闻却以及师叔,这样的情况下,凤道西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不仅避开宅子中走动的众多弟子,还能在他们头顶上蛰伏偷听那么长时间,若非后来进门故意发出声响,只怕谁也发现不了。
凤道西的功夫,或许比他以为的,还要高得多。
凤道西:“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岑桑回过神,手里的筷子落在米饭上:“我在想,你的武功到底有多厉害。”
凤道西:“哦?那你想明白了吗?”
岑桑摇头。
凤道西:“这很容易,你办完此事,与我回青州,住上一年半载,我们每日切磋,时间长了,自然能看出来。”
岑桑看着他,问:“你不介意吗?”
凤道西:“所指何事?”
岑桑:“让人摸清你的武功底子——你不介意吗?”
他问得极认真,凤道西一下子笑出声来:“那是我的功夫,你做什么,不影响它的深浅,能摸清,那是你的本事。”
他拿起筷子,给岑桑夹了一朵鱼尾,“不过你方才说错了,不是‘别人’,而是你,除了你,别人没这个资格。”
岑桑有些意外。
师父从前说,人是很矛盾的,既想最大程度展示自己的武功——用来威慑他人,但行走江湖,暴露越多,越容易被算计,所以不少人又会有所顾虑。
这些年,岑桑自己所见,的确也验证了师父的话,凤道西的回答着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各人选择不分对错,但他很欣赏凤道西的这种磊落。
岑桑顾着感慨,凤道西夹菜给他他就道谢吃了,没多想别的,自然也没留意他最后那句别有深意的话。
凤道西也不着急,没有继续说下去。
吃着饭聊了聊,休息片刻,岑桑去隔壁屋,继续给陈自楚疗伤,凤道西端着托盘,走到院子外,对过来收盘子的弟子说,他要见陈自清,让他半个时辰之后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