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忽然毫无预兆地炸开一簇格外绚烂的烟花,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湖边显得尤为突兀。
林睿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抖,手指一松,握着的手机脱手而出,直直朝着栏杆下方黑黢黢的湖面坠去!
就在手机即将落水的刹那,一只手稳稳地从旁边伸了过来,在半空中精准地接住了它。
沈淇将手机递还给惊魂未定的林睿。
林睿接过,指尖还有些微颤,低声道:“……谢谢。”
沈淇没回应这句道谢,他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0依旧苍白的侧脸上,忽然开口,声音在烟花余烬的噼啪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你费这么大劲,甚至差点把命搭进去,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个U盘里,除了数据,还有什么?”
林睿握着手机,指尖收紧。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又一朵烟花在远处升起、炸开、熄灭。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手机相册里调出一张照片,将屏幕转向沈淇。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翻拍照,像素不算高,但能看清上面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男孩。一个约莫五六岁,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天真烂漫;另一个大些,八九岁的样子,眉眼清秀,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眼神很亮。
“这个,”林睿的声音干涩,手指点了点那个小不点点的孩子,“是我弟弟,林睿。”他又点了点那个大点,“这个,才是我。我不叫林睿,那是我弟弟的名字。我……叫林岁。”
沈淇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又回到林岁脸上。
“你弟弟……生病了?”沈淇问。
林岁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恨意。“他没生病。他自杀了。从学校教学楼……跳下去的。”
沈淇沉默着,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弟弟……”林岁深吸一口气,“他从小就很聪明,成绩特别好。后来……考进了六中的少年班。”
沈淇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六中少年班……他知道祁以尘也是从那里出来的。
“进了那种地方,都是别人眼里的天才。”林岁的语气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在叙述别人故事的平静,但紧握手机、指节发白的手出卖了他,“但天才里,还有更天才的怪物。我弟弟后来跟我说,他们班里有个男生……语文一直只能考四五十分,偏科偏到离谱,但其他所有科目,不管多难,从来都是满分。那个男生从来不听课,天天玩,被老师批评也不在乎。还有其他人,各种天才,群英荟萃……”
沈淇点了点头。他心里几乎已经确定了那个人是谁。除了祁以尘,不会有别人有这种极端又诡异的“天赋”。
“我弟弟……”林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颤抖,“他本来已经很努力了,但在那种环境里,看着那样的人……他越来越自卑,压力越来越大。后来不知道他从哪个网上,看到了一种叫‘聪明药’的东西,说是能提升大脑能力……他信了,省下饭钱,偷偷去买……结果,那是毒品还是诈骗。”
林岁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钱被骗了,弟弟的学习也垮了,毒品副作用也越来越大,脑子越来越不清醒,戒不掉,心理也彻底崩溃了……他觉得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最后……”
他没再说下去,但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我想替他报仇。”林岁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我想弄垮那个诈骗集团,把所有相关的人都送进监狱!可是……报警了,调查了,最后都不了了之,说证据不足,线索断了。那个集团……水太深了。”
他看着沈淇,眼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我当时成绩也就中上等。但从那以后,我疯了似的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考上最好的大学,接触到最顶尖的设备和资源,认识最厉害的人……龙大,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跳板。我听说,那个集团的一些外围活动,甚至对一些尖端研究数据,也盯得很紧。我筹备了三年,改名字,用弟弟账户一直跟他们联系,拼命学习,搜集信息,甚至……想办法接触了一些灰色地带的人,想混进去……”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颓然和绝望:“好不容易,这次摸到了边,拿到了可能有关键证据的U盘……现在,全完了。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