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苏话语里那种纯粹、炽热、甚至有些盲目的情感,对他来说,像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外星语言。喜欢?脑子里都是她?看到有趣的东西想分享?因为对方开心而开心,皱眉而担心?
他不懂。
不理解,但尊重。
江苏苏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忽然凑近一点,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狡黠,挑眉问祁以尘:
“怎么样?我给你找的这个‘妈妈’,不错吧?以后……我就当你‘爸爸’吧!”
祁以尘:“……?”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跳跃的脑回路。什么妈妈?什么爸爸?
然而,突然,他自己也猛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妈妈?江苏苏说给“我”找的“妈妈”?她当“爸爸”?
一个大胆的、与他之前认知完全相反的猜测浮现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江苏苏,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极其明显的困惑和求证的神色,迟疑地问道:“你……是……?”
江苏苏似乎就在等他问这一句,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自豪、羞涩和“终于让你发现了”的得意神情,非常干脆地承认了:
“嗯!我是1!她是0!”
祁以尘:“…………”
他彻底沉默了。
他站反了。
但是眼中又立刻生出了赞许。
不愧是老江,有出息。
木屋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股寒气裹挟着雪花涌了进来。
闻檀拍打着身上的雪走了进来,脸色比出去时更冷了几分,显然外面的情况不容乐观。
“怎么样?”祁以尘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闻檀脱下湿了的外套,声音没什么温度:“风雪更大了,短时间内停不了。周围没发现其他危险,但能见度几乎为零,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时间在壁炉火光的跳跃和风雪呼啸声中缓慢流逝。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木屋外那令人心悸的风雪呼啸声,逐渐减弱,最终,竟诡异地停了下来。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积雪压断细小树枝的轻微“咔嚓”声偶尔传来。
祁以尘立刻站起身,动了动那只受伤的脚踝,其实没什么大事,擦破了点皮。“该走了。”他言简意赅。
差点忘记现在根本不是聊什么情情爱爱的时候。
闻檀和江苏苏都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这里晚上很危险,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
他比谁都清楚,这片森林的“特殊之处”。为了之前的勘测,他设置了强力信号屏蔽,覆盖了整个中心区及周边大片范围。而这个屏蔽……根据预设程序,会在午夜十二点自动解除。
一旦屏蔽解除,外界信号涌入,森林里各种潜在的、被信号吸引或干扰的危险因素可能会被激活。更重要的是,没有了屏蔽层的干扰,寻找那些散落的数据“碎片”将变得更加困难,因为它们自身的微弱信号更容易被背景噪音淹没。
他看了一眼闻檀和江苏苏携带的电子设备,她们的信号本身也可能对脆弱的“碎片”造成未知影响。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祁以尘问道,目光扫过她们的行装,不像是专业的登山者或研究人员。
江苏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一开始目的不是这里啦。就是开车兜风,路过这片山区,看到风景挺好的,而且之前好像听人提过这边有个很隐秘的观景台?就想进来看看……结果导航失灵,车又坏了,还下雪……”
“那赶紧走吧,”他催促道,“这地方……平时根本没人来,你们觉得是为什么?”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又危险的氛围,“可见有多危险。”
闻檀和江苏苏被他这么一说,再加上刚才的暴风雪和遇险经历,心里也有些发毛,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中心区基地内。
沈淇看着窗外终于停歇的风雪,又看了看时间,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沈淇走到他们面前,直接笑道:“看你们恢复得差不多了。我送你们出去。”
杜攸宁和秦令仪都愣了一下。
“那我们的车……”杜攸宁有些为难。
“车不用担心,”沈淇摆手,拿出手机示意,“等出去之后,过了十二点,信号应该就能恢复一些,你们联系救助站或者拖车公司来处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的理由和祁以尘如出一辙。
他看了看这俩,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趁着雪停,路还好走一点。”
杜攸宁和秦令仪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两人点了点头,迅速收拾好自己仅存的一点物品。
沈淇也简单整理了一下,带上必要的装备和那个已经找到的数据碎片,然后推开基地厚重的门。
门外,是一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寂静无声的白色世界。月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洒下清冷的光辉,勉强照亮前路。
“跟紧了,丢了的话我可不找。”沈淇回头说了一句,率先踏入了冰冷的雪地。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森林外、信号可能恢复的方向走去。但在沈淇的左拐右拐(顺便找碎片)带领下,三人还算顺利地穿过了中心区外围最复杂的地带。
当脚下的积雪开始变薄,周围的树木也逐渐稀疏,能看到远处隐约透出的、属于正常山路的微光时,沈淇停下了脚步。
“这里应该安全了,已经出了中心区范围。”他回头对杜攸宁和秦令仪说道,“沿着这条被雪盖住的小路一直往下走,大概半小时就能到主路上。你们的手机信号应该也快恢复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十几分钟。屏蔽即将解除。
杜攸宁和秦令仪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但庆幸的神色。杜攸宁再次道谢:“谢谢……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令仪也点了点头,看着沈淇,欲言又止。
“行了行了。”沈淇摆摆手,随口道,“真想感谢我的话,以后我死了多给我烧点纸。”
“……”
两人最后再次道谢,然后相互搀扶着,沿着沈淇指明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前行,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夜中。
沈淇站在原地,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屏蔽果然在减弱,信号格开始跳跃着出现。他立刻尝试联系祁以尘。
另一边,森林另一侧的边缘地带。
祁以尘也将闻檀和江苏苏送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这里已经能看到远处盘山公路的轮廓,手机信号虽然微弱,但已经能够断断续续地接收到。
“就到这里吧,顺着这个方向就能到公路边,运气好能等到路过的车。”
江苏苏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的脚……真的没事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去医院看看?”
“没事,小问题。”祁以尘活动了一下脚踝,示意自己行动无碍。
就在他准备转身返回森林时,他随身携带的、经过特殊改装、能穿透部分屏蔽的微型探测器突然发出了轻微的提示音。屏幕上,一个代表数据碎片的信号标记,正顽强地闪烁着,位置指向……森林更深处,“禁区”。
那里磁场不稳定,地形复杂,常有野兽出没,已经有过很多失踪案件了。
但那个碎片必须拿回来。
他抬脚就要往禁区的方向走。
“儿子!”江苏苏立刻拉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急切,“你要去哪儿?那边……看起来更黑更吓人!危险!”
祁以尘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江苏苏充满担忧的眼睛,还有旁边闻檀虽然冷着脸但也透出些许不赞同的眼神,他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我不会有事的。”他说。
“你还受着伤呢!”江苏苏不依不饶。
“真没什么大事。”祁以尘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