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你不能…”江苏苏已经急得哭出来了,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话都说不清,疯狂摇头。
祁以尘拿出口袋的纸帮她擦眼泪,看着她哭成这个样子,又看了看同样似乎坚持不让他走的闻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心里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笑着说道:
“有些事你们不清楚,可以不用管。但是我不行。”
这话说得很模糊,但里面的决绝和某种沉重的责任感,让江苏苏和闻檀都怔了一下。
祁以尘看着她们,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交代后事,语气有些像是在开玩笑:“我不会有事的。如果到凌晨两点,你还没收到我的任何消息,或者联系不上我,”他看向江苏苏,“那就报警。报失踪。”
说完,他不再停留,很轻的挣脱了江苏苏的手,转身,朝着禁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死寂的森林区域走去。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和残留的树影吞噬。
江苏苏还想追上去,却被闻檀拉住了。闻檀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祁以尘消失的方向。
江苏苏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在闻檀怀里大哭起来。
已经远离中心区的沈淇,此刻正通过恢复信号的通讯器,查看着祁以尘的实时位置。
光点在禁区,没有转向,没有折返,依旧在朝着禁区深处。
沈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缓慢却坚定地向着未知危险区域移动的红点。每一秒的移动,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又拧紧了一圈。
一分钟过去了。红点没有回头的意思,反而更加深入。
两分钟……
三分钟……
沈淇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要跳出来一样。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糟糕的可能性:他遇到了无法抗拒的危险?被什么东西困住了?还是……他又在计划什么疯狂的事情,独自涉险?
无论是哪种,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这种恐慌甚至超过了他自己面临危险时的感觉。那是一种冰冷的、尖锐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恐惧感——对失去祁以尘的恐惧。
算计过无数的场面,第一次因为一个不是亲人的人的安危而感到崩溃。
此刻,肺部在尖叫,心脏撞击着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片,马上能窒息。
0.1秒
0.5秒
1秒
他不能再等了。
“你们……”沈淇回过头,才发现杜攸宁和秦令仪并没有走远,他们大概是不放心,或者想等他一起,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沈淇没时间多解释,语速很快地对她们说:“沿着这条路直走就行了!别回头!” 说完,他转身就要朝着来时的路、也就是禁区的方向冲回去。
“等等!”秦令仪突然上前一步,拉住了沈淇的胳膊。她的力气不大,但眼神却很坚定,“你要去哪里?那边不是更危险吗?”
“没事,你们先走。”沈淇又打算走,又被杜攸宁拉住了。
沈淇回头看着她,还有杜攸宁的神情,最后浅浅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非人的平静与决绝,仿佛内心深处只留下最纯粹的目的。
“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里面了,必须去拿回来。”
“可是……”
“放心吧。”沈淇打断他们,“我对这里很熟的,我们下次一定能见面的。”
话音刚落,他已经转身,朝着那片“禁区”的未知黑暗,奔跑而去。雪地被他踩出急促的脚印,很快又被夜风吹起的雪沫覆盖。
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代表着祁以尘的、微弱却固执的光点方向狂奔。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积雪和盘错的树根,冰冷的空气刮过喉咙带来刺痛,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立刻,马上!
穿过一片格外茂密、枝条低垂的冷杉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一棵格外粗壮、枝桠虬结的古树赫然矗立。
然后,沈淇看到了那个让他几乎心脏停跳的身影。
祁以尘就靠坐在那棵古树的根部,微微低着头,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他身上的黑色外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寂,而那只垂着的手……手套上、袖口处,甚至旁边的雪地上,都沾染着刺目的、尚未完全冻结的暗红色的血。
沈淇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让他窒息。他猛地冲了过去,脚步踉跄,在祁以尘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才勉强刹住。
祁以尘似乎被他的突然出现惊了一下,抬起头:“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来找你,你怎么受伤了?”
祁以尘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副快要急疯了的样子,扯了扯嘴角:
“我没受伤。”
祁以尘晃了晃手里那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沾着血污但结构精密的金属装置,正是他们要找的数据“碎片”存储器之一。“8号碎片被一头狼给吞了,我刚把它肚子剖开,取出来了。这是狼的血。”
祁以尘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可没有杀了它,刨开取出来之后又把它肚子缝上了。”
沈淇:“……”
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后突然松开的橡皮筋,“嗡”地一声,骤然松弛下来。巨大的庆幸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竟有些脱力,腿脚发软,差点没站稳。他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祁以尘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累啊。刚解剖完一头狼,不得歇会儿?”
沈淇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他环顾四周,夜色深沉,远处似乎还有不明的窸窣声响。“这里这么危险!就一个碎片,丢了就丢了,干嘛非得跑到禁区里来?!”
祁以尘闻言,脸上的不耐烦褪去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沾血的碎片,又抬眼看向沈淇,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复杂。“可是碎片在这里啊。”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不是说……这些碎片,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沈淇愣住了。
他看着祁以尘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面映着清冷的月光,也映着他自己有些狼狈的身影。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随口说过的话——“这些数据对我很重要”。
但他没想到,祁以尘会记得。会因为他这句话,在风雪刚停、自己脚还受伤的情况下,独自闯入更危险的“禁区”,只为了找回这个可能关乎他“重要”东西的碎片。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涨满了胸腔,酸涩,滚烫,又带着一丝钝痛。
沈淇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间的风都仿佛静止了。
“那也没有你重要吧”沈淇看着他,心疼的说道,“你死了怎么办?”
祁以尘似乎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带着点不满:“你还咒我是吧?我虽然看起来可能不太靠谱,但哪一次办事,没成功过?”
沈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确实,他做事总是剑走偏锋,甚至疯狂,但最终似乎总能达成目的,哪怕过程惊心动魄。
“累死了……不过,总算在十二点前,把剩下的碎片都找齐了。”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月光皎洁,星辰依稀。距离午夜十二点,信号屏蔽解除的时刻,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所有的数据碎片,终于集齐了。
沈淇看着靠坐在树下的祁以尘,看着他脸上那点疲惫又带着成就感的松弛,再看看他手中和口袋里的碎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危险还未完全过去,但至少,人没事,东西也齐了。
“行了,走吧,毕竟这里危险。”沈淇催道。
“累,不想走。”
“那我背你。”
然后,祁以尘沉默了几秒,站了起来,“走吧。”
寂静黑暗的森林里,两个身影朝着边缘更黑暗走去,前边的一个拿着一个瓶子,俩人隔着距离,然后,后面的跑了几步,搂住前面那个人,俩人都踉跄了几步,打打闹闹,走向属于他们的外界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