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鼓起这辈子最后的勇气，艰难地开口：“如果您……您真的打算……就是那个……进行……统治与折辱，或者需要我以这种方式来偿还救命之恩……”

艾西露正专注地擦拭伤口附近的皮肤，只听到卡尔在用小声说些什么，“你说什么？”

“能不能给点时间让我尝试先……习惯一下？”卡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把卑微的请求终于挤了出来。

“你哪里不舒服就直说，是伤口疼还是哪里疼？”

艾西露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说话时她手上的力道没控制好，棉球上的药膏直接压到了他胸口那块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

卡尔疼得吸了口冷气，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艾西露下意识想凑近检查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

但在卡尔眼里，那张脸正在迅速靠近。

册子里的画面和眼前的现实在这一刻完全重叠，他拼命往后缩，右手慌乱地撑住羊毛毯试图把自己推到更远的地方。

他本来就没有完全掌控好身体的平衡，这一退，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地倒跌回床铺上，脑袋再次磕在枕头上。

随着他这一通胡乱的折腾，枕头被他的重量挤压移位。

那本小册子在混乱中，从枕头缝隙里滑落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掉在了艾西露视线的正下方。

“别看！”

卡尔的大脑瞬间短路，他根本顾不上全身的僵硬和痛楚，左手闪电般地伸出，妄图将册子抢夺回来。

但他此刻的机动性差得令人发指，刚抬起半个身子，肩膀上不规范操作导致的肿胀让他收回了手，整个人无力跌回被褥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幕发生。

太迟了。

艾西露的手指已经稳稳地夹住了那本小册子，将它从床铺上拿了起来。

“这是什么？扫盲班教材？”

艾西露有些不解地翻转了一下册子，看到了熟悉的教材用封皮。

当她看到封面的标题时，脸上的不耐烦突然消失了。

她用握着剪刀的手，翻开了下一页。

卡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觉得今天真是一个适合执行火刑的好日子，如果盖斯利现在冲进来把他绑回火刑柱上，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对盖斯利说一句“谢谢”。

“阿……阿什芙德小姐……”卡尔微弱地挤出几句话，“我发誓，我刚才也是第一次看到……真的不是我写的……”

他紧闭双眼，等待着狂风暴雨的降临，或是那把剪刀直接刺穿他喉咙的致命一击。

但空气异常安静。

卡尔悄悄睁开一只眼，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翻到中间时停了一下，似乎在读某个特别精彩的段落，最后她把册子合上了。

艾西露没有发火，她只是将那本草纸小册子缓慢地从中间对半折叠，再折叠一次，最后塞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好。”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到极点的微笑，“非常好。”

艾西露蹲下身，直接将卡尔重新拉起来坐好，开始完成刚刚没完成的工作。

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绷带，力度之大让金属刃几乎擦着皮肤掠过。

卡尔吓得连呼吸都停住了，像条案板上的死鱼，一动不敢动。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分配给课堂的纸张储备，消耗得如此之快了。”

艾西露把旧绷带从卡尔身上扯下来，手法与刚才判若两人，

“焦糖老师看来精力非常充沛，她不仅能教孩子们认字，还能进行这种……丰富的文学创作。”

她打开切斯特早上送来的新药罐，用手指挖出一大块绿色药膏，毫不留情地糊在卡尔的伤口上。

卡尔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类似“低吟”的声音。

“而你，伟大的圣座陛下，居然喜欢在闲暇之余欣赏这种优美文学。”

她随手拽起一卷崭新的绷带，绕过卡尔的腋下。

这一次，她没有像平时那样轻手轻脚，也没有在包扎前客气地询问他“这个松紧度还可以吗”。

她用力一勒，卡尔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艾西露在绷带的末端打了个死结，扯断多余的纱布，站直了身体，“你说对吗？”

卡尔把自己缩进毯子里，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把被子拉到了鼻子以下。

“艾西露……”他虚弱地解释，“这真的只是误会……”

“闭嘴，我的掌中圣雀。”艾西露冷笑一声，把端来的热奶粥用力搁在旁边的木柜上，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真的掐着你脆弱的下巴，把这碗奶粥灌进你喉咙里。”

卡尔立刻闭上了嘴巴，并且十分配合地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盖住了自己的额头。

艾西露收拾好换下的旧绷带和剪刀，把铜盆端起来，她又低头看了眼躲在被子里的卡尔。

“卡尔·圣克莱帝，你在十万人面前讲话的时候，比这小册子里写的那个动辄落泪的圣徒，要像个人得多。”

她把托盘换到另一只手，用空出来的手拉开了木门。

“把粥喝完，我今天不会再来送饭了，代表团今天中午要出发。”

“路上小心。”卡尔从被子里小心地传出声音。

艾西露径直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外，片刻的沉默后，传来了她那足以让整个要塞都为之震颤的怒吼：

“薇奥莱特！你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