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张令他记忆深刻的脸,火气蹭地往头顶窜,前两月因为他被新帝贬谪,剥除了领军权,作为副将去禹州镇压起义的流民,刚回京第二日,没想到竟在这遇见他。
想起刚回京就听到的谣言,说萧安然仰慕他,为了见他让人蹲在辅国将军府,这会真是连抽他筋扒他皮的心都有了。
没想到这打铁铺也能被他找到,还真是小看了他,既然送上门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忽然老人直扑他脚边,二话不说咚咚咚地磕头,哀求:“公子,求求您发发善心帮帮忙,我家主子晕倒了,求求您救救我家主子,求求您了……”
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越过此人,抬脚就往打铁铺走,却被一只苍老的手拉住了:我家公子从小体弱,很容易被冻出个好歹来的,求求您了……”
老人枯瘦,衣衫单薄,布满伤口的双手通红地伏在雪水里。顾清浅深深吐了口恶气,迫不得已转身去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长得妖治的脸上泛着潮红,乌黑的嘴唇微张,脸比前两月更消瘦了,紧闭的双眸没了那日的灵动。
确实有几分楚楚可怜。
他蹲身抓起他那细得跟鸟爪一样的手腕把脉,发现萧安然高热,而且脉象混乱,似是毒发的征兆。
他不由分说抱起人跨进了打铁铺的后门,匆匆扔下一句:“找顾叔来”后身影就消失在打铁铺的门内。
进得后院,把怀里的祸害往简易床上一扔,见人眉头紧皱一动不动,叹了口气半扶起人给他掐人中。
期间听到打铁铺掌柜王启带着老人窸窸窣窣进来,两人忙着点了个炭盆和油灯。
屋内的气温慢慢回升。
萧安然在迷迷蒙蒙中醒来,一睁眼就对上一个冰山大帅哥,正低着头看他。
他以为是场梦,眨巴着眼睛再看人时,对方却好似有些猝不及防,起身就把他一扔,闪身去了门口。
咚的一声响,萧安然被砸在硬邦邦的枕头上,疼得他眯着眼直咧嘴,不知是不是灯光昏暗的缘故,他觉得顾清浅耳根微红。
这模样跟那日萧安然戳他手背时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他有些好笑,没想到顾清浅如此纯情。
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试探道:“哎哟,疼死我了,这位公子,你莫不是跟我有仇?”
顾清浅瞪着黑沉沉的眼望向萧安然,大有再说一句就杀了你的意味,萧安然识趣地闭嘴。
知道这个打铁铺的人不多,除了他的贴身侍卫和店掌柜,而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然撞对了。
可以顾清浅腹黑的性子,怎么会信他?而他确实也是心怀不轨。
他记得原著里有一幕令萧安然特别深刻,那就是军队里有士兵私自斗殴,被顾清浅斩了手送回家荣养。
他心虚地想,要是被他知道了他散布出去要以身相许的谣言,不知会如何。
萧安然心里冷汗都出来了,嘴上却低声嘟囔:“好凶啊!”
“都下去!”
顾清浅凛声一喝,吓得萧安然一个哆嗦,再也不敢作妖,委屈巴巴地看人。
外面忽然进来一个瘦高个子,强行把阿福架了出去。
萧安然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认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杀阿福行吗?我就一个老人值得信任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清浅一记眼刀给刀回肚子去了,他慌乱地要下床去救阿福,却听顾清浅一声低沉的呵斥:“给我站住!”
萧安然抬眸见顾清浅凌厉的眼神吓得一个屁股蹲蹲坐地上了,语气寒冷:“闲王好手段!”
萧安然战战兢兢:“如果我说我是恰巧出现在这,你信不信?”
见他一脸不信,萧安然只得快速转移话题:“好吧,我知道你不信,那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打赌你输了就跟我做个交易嘛!”
眼见对方倾身过来,萧安然怂得嘴巴打结:“不、不做交易也成,起码要把救命之恩给还了嘛!”
“那我还得谢谢闲王?嗯?”顾清浅盯着他阴森森道。
“是我该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哪还有今日来感谢你。”
“怎么感谢?”顾清浅见萧安然眼神湿漉漉地频眨,火气蹭地一身就上来了。一记锁喉把萧安然牢牢锁在手掌心,缓缓问道,“以身相许么?”
萧安然说不出话来,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感觉再次袭来,救生意识让他使出吃奶的劲辩解:“我是真的……羡慕你……自由自在,像大鹏一样……展翅高飞,哪像我生下来就是罪过……”
“狡言善辩!”
萧安然感觉到脖子上的力度在慢慢收紧,眼泪被逼了出来,意识到不妙,脑子转了圈,干脆闭上眼任君采撷。
阿福在外面挣扎哀嚎:“顾将军,我家主子被迫陪葬,醒来幸得你相救,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得到善意的帮助,对你自是感恩戴德的,绝无害你之心……”
“呜呜……”阿福被捂住了嘴巴。
萧安然没想到找了个狠厉的角色,残存的侥幸在这一刻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