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未来得及退下,他已扣住她的后颈阻了她的退路,更深的吻覆了上来,唇齿交缠间,他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
梁若鸢双手抵在他胸口,不知不觉软了力道,呼吸渐渐发颤。
他感觉到她的回应,将她抱得更紧,那一抹甜香似驱散了侵袭而来的严寒和他心里同样潜藏的不确定。
他微微撤离,额头抵着她:“夫人以为……为夫表现如何?还是哄你吗?”
梁若鸢气息凌乱,脸颊绯红,勉强撑着一点傲娇:“……勉强……算你过关……”
聂未晨低笑,手指拂过她微肿的唇瓣:“只是过关吗?看来为夫要更努力些,才能令夫人满意。”
他轻轻吻在她唇角,蹭到她脸颊上,又落在她耳边,最后流连在她脖颈上。
他将她吻得身子发软,几乎站不住脚,整个人倚在他怀里,指尖在她裘衣里寻到她背后一弯沟壑,轻轻一划,带起她一身战栗。
“聂未晨……”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挣扎,却毫无气力。
“叫夫君。”他含混着命令她,睁眼看了看她锁骨上留下的齿痕,又张嘴咬在她颈侧。
她仰起头,腕间血纹烧灼跳动,神志渐渐迷离,开口竟带出了哭腔:“夫君……”
聂未晨将她猛地抱起,几步便到了床边。
梁若鸢一下陷进了柔软的皮毛里,裘衣早已散开,聂未晨撑在她身上,目光深邃如夜:“鸢儿……看着我……”
梁若鸢眼中一片水色,藏匿的眷恋无所遁形,窗外风雪呼啸,房中暖热将肆虐的寒意隔绝在外。
衣衫零落,呼吸交错,相拥的温热驱散了所有的冰寒,耀日刺破浓云时,起伏的积雪泛起无数光点,寒风在烈阳下渐渐平息。
梁若鸢身上倦极,蜷在聂未晨怀里,听着他安稳的心跳声。
聂未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蹭着她后背,轻轻吻在她发顶。
她往他怀里又钻了一下,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秦啸能找到人吗?无名无份的差事……外面雪那么大。”
“风雪能掩盖行踪,也能考验人心。”他坐起身,将兽皮毯裹在她身上。
屋外积雪没踝,背风的雪坡上,烽燧台土墙残破,半埋在积雪中,断壁残垣下,十余墨影踏雪行进,深一脚,浅一脚,皮袄旧甲结着冰霜,秦啸走在最前面。
“就在前面镇上,快些!”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脚下积雪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梁若鸢披衣起身,聂未晨取来狐裘,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别冻着。”
“我没那么弱。”
“我知道。”他指节在她脸颊上蹭了蹭,牵她走出门去。
客栈门外,旧酒旗在大雪之后失了踪迹,十余人行进迅速,奔进客栈里,正好看见聂未晨带着梁若鸢坐下用膳。
“大人。”秦啸喘着粗气,喷出的白雾将他的脸蒙得模糊不清,“能来的都在这里了,总共十二个人。”
“这么快,”梁若鸢站起来,“掌柜,给他们加一桌菜,我请客!”
眼前十二个汉子似刚从风雪里钻出来,身上寒气凛冽,肩头眉梢余雪未消,骤然听见这女子如此爽快说要请客,不由得一个个愣住,目光皆落在聂未晨身上。
聂未晨端起粗瓷茶盏抿了一口热水,仿若事不关己,唇角笑意若有似无。
他们不动,梁若鸢自己走到柜台边,扬声道:“掌柜的!好酒好肉尽管上,再煮几大锅热汤面,驱驱寒!账都记在我夫君头上。”
她说着冲聂未晨眨眨眼,聂未晨目光一停,一声“夫君”令他心神一荡,他无奈摇头,算是欣然默认了她此番安排。
十二个汉子相互交换着眼神,掌柜看模样便像是自己人,酒肉和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端上来,摆满了拼起来的两张旧木桌,梁若鸢提起了酒坛子,将酒碗一一满上。
那些汉子受宠若惊,一个个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夫人,这……这怎么敢当?”
“是啊,夫人,我们自己来就好。”
“有什么不敢当的?”梁若鸢笑得爽朗,绕过他们想阻拦又不敢碰她的手,最后一碗倒给了秦啸,“到我这儿了,就是自己人,有活一起干,有钱大家分!大人信得过你们,我就信得过。再说了,风水轮流转,往后说不定还要指望各位关照呢。”
她话里满载江湖气,不似刻意为之,秦啸眼中审度化作一丝敬意:“夫人爽快!我秦啸先干为敬!”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哈哈一笑,端起碗来:“夫人!俺叫雷虎,也敬夫人一碗!”说罢,他咕咚咕咚把酒灌进嘴里。
梁若鸢拿起旁边一只空碗,自己也满了一大碗,对着众人示意一圈:“我有个小名,叫乔乔,大家管我叫乔乔就行,叫夫人怪生分的,这碗,我敬诸位!顶风冒雪着实不易,辛苦了!”
她学着雷虎的样子把酒大口灌进嘴里,辣得皱紧了眉头,强忍了下去。
聂未晨起身夺了她的碗,“嗒”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逞能。”他盯着她呛红的脸,恼着却责备不起来,张了张嘴,只剩心疼。
梁若鸢辣得喉咙发紧,不服气,抬眼撞进他平静无波的目光里,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那点不满转瞬烟消云散。
她就势往他身边靠了靠,仰起头在他耳边低声细语:“夫君……我这不是想给你撑场面嘛,谁知道这边塞的酒那么烈……”
她刻意尾音上扬,似猫儿的爪子,轻轻挠在聂未晨心上。
他微微侧过头去,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瓣上,水光似晃出了酒香,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撑场面也不必拿自己身子胡闹。”他声音压低,将手里一杯热水放在她手里,“边关酒烈,你当是京城的花果酿?”
两人低声细雨,姿态亲昵,看在围坐的汉子们眼里又是令一番景象。
雷虎胳膊肘捅了捅秦啸,挤眉弄眼:“诶,瞧瞧,铁树开花啊这是!”
秦啸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自己却瞄过去,聂未晨与他们两个是旧识,往日何曾见他如此温柔过?过去那眼睛里似生着刀片,往谁身上看都是手起刀落,如今……他默默对这叫乔乔的女贼有了些新的认识。
梁若鸢将众人反应都悄悄看在眼里,心底暗笑,面上却是一副委屈模样,勾了勾聂未晨的衣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离得近的几个能听见:“夫君说得是,那我以茶代酒,总可以了吧?”
聂未晨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敢把刀往他脖子上架的女子,此番态度是故意在众人面前坐实他这惧内的形象,好让她更快融入他们。
他心里好笑,把那杯自己没喝完的热水推到她嘴边:“喝这个,暖和。”
梁若鸢就势小小啜了一口,眼角眉梢染上了得逞的笑意,一口一口喝完,她喝空的杯子给他看,口型无声道:“谢谢夫君。”
聂未晨心上一悸,镇定了一下,转头看向秦啸:“都吃饱些,暖和过来还有正事商议。”
“是!大人!”众人齐声应道,气氛热烈起来。
梁若鸢心满意足,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面前已有些凉了的饭菜,姿态端雅,分明是官家小姐的模样。
聂未晨看着她这收放自如,戏演全套的模样,心底那点阴翳消散不少,他拿起酒壶,自己满了一碗,在众人的目光里示意一圈:“这一碗,敬诸位兄弟不訾诟齿,冒雪前来。”
他一饮而尽,又满一碗:“我如今已无官无职,来这里,是要追查军械流失一案,揪出喝兵血,通敌卖国的蛀虫,此事,凶险万分,可能死无葬身之地,甚至死了还要背个叛贼的骂名。”
他顿了顿,无人出声,门外风雪再起,掌柜的忙关了门。
“现在,有谁想走的,可以离开这张桌子,我聂未晨绝不为难,依旧认他是同袍兄弟。”
片刻,连同秦啸十三人,无人动弹,雷虎烈嘴一笑:“大人,咱们夜不收的规矩,得了令,就只有横着出去的,没有孬种退出的,您就算现在立刻去掏瓦剌可汗的帐篷,弟兄们也跟你去!”
“对,跟你去!”
“早就看那帮孙子不顺眼了!”
“大人,下令吧!”
聂未晨回头看了梁若鸢一眼,沉声道:“好,既如此,今日起,你们不再属于任何军营编制,只听命于我,我们一起查出军械流向,找到他们叛国的证据,凡阻拦者,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遵令!”十三人齐声低吼,声音不大,杀气腾腾。
梁若鸢端碗吃面,看见聂未晨转过身来,点了点头:“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