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窗帘留了条缝,屋外的天光便顺着这缝偷偷溜进来,映亮了床上躺着的人那张出神的脸——
晏景保持着这个侧身而卧的姿势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手枕在脸下,一双眼只无知觉盯着自己的正前方。如果不是还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他这种专注的状态仿佛即将抵达一个忘我的境界。
就在昨晚,他和自己深刻喜欢的人提出了分手。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从陆单那回来的,在他们的关系彻底结束的下一秒,他已经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陆单并没有挽留他。
晏景知道陆单并不会挽留自己,但真到结果摆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接受不了。
为什么?凭什么?
陆单这人难道没有心吗?
为什么连感情都能是他随意拿捏的工具?
晏景终于眨了眨干涩的眼。
他已经哭不出来了,回来的路上他坐在的士后座不知道埋头哭了多久,他多付了很多钱,等到哭够了,才允许司机将漫无目的的路程停下,开车回到他自己那。
到家后晏景就将陆单的所有联系方式都点下删除,在如以前那般准备将人拉黑的那刻,他又犹豫了。
强烈挣扎了会儿,陆单最后还是没躺进他的黑名单。
难得自己付出真心的时候会被人这样玩弄。
晏景想了很久,他讨厌所有人,讨厌这样对待自己的陆单、讨厌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晏安、讨厌禁不住诱惑的杨易,连告知他真相的陆绍也讨厌......
但他最讨厌的人还是自己。
明明深谙适可而止的道理,他的思绪却全然不受自己控制。
他眼前明明只是一堵普通的墙,他却好像看见墙上映着陆单的脸,陆单那张曾经只是分别就让他日夜思念的脸。
他脑内好像还能听到陆单的声音,陆单喊他名字,陆单还说想他......
“晏景,想要在董事会站稳脚跟,也要倚靠一些更具优势的关系。”
“晏景,在你眼中,生意人是什么形象?”
......
“......混蛋。”
晏景将脸更深地埋入自己掌心。
.
晏景这一觉睡了很久,他做了很多个梦,每个梦中都有陆单。
陆单起初是对着他笑的,那种笑容带着晏景以往最熟悉的无奈。可每当画面一转,面前的陆单又全都会变成昨晚那样,用相同的语气面无表情和他一遍遍说:
“晏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晏景猝然惊醒。
他身上出了层黏腻腻的汗。
“啧。”
晏景烦躁地撑着床垫起身,拧着眉抓过手机一看——“22:19”。
肚子也跟着他清醒过来迫不及待叫了声。
晏景这才想起来自己睡了一天,别说从早上到现在,他自昨晚开始就没吃过一点东西。
胃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
再怎么颓废饭还是要吃的,晏景准备先起来吃点东西。
家里的管家和佣人这两天都被他支走了,偌大的房子只剩下自己,空荡荡的毫无人声。晏景不得不打开手机,看看自己号上添加过的那些外送服务。
因为没有把陆单拉黑,直到这时晏景才发现联系人那里有条下午一点左右的来自陆单的打招呼消息:
【晏景,这段时间我不会在家里,你的面容和指纹我都没有删除,你可以随时过来拿回自己的东西。】
好不容易缓和的阵痛感又随着陆单这句话卷土重来,晏景怅然若失。陆单这话又在提醒他,他们两人之间真的已经没任何关系了。
从相识的陌生人,绕了这么大一圈后,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相恋时多缠绵,分开时就多让人绝望。
.
成年人的世界一刻不停,晏大少爷这段时间睡前都要依靠酒精来麻痹自己。但无论情绪已经压抑到了什么地步,到了上班的时候他还是要保持平常的状态。
手中的对戒没有被摘下,就算他和陆单现在的关系到了冰点、就算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未来何去何从,晏景还是不想被他爸察觉出什么端倪。
所以晏景就这么上了几天没什么变化的班,除了偶尔会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无知觉陷入沉思。
午休前,晏景收到一条来自他爸的消息。
【爸:晏景,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晏景:好。】
晏景是在实习生和小雨他们的视线中离开的,几人看着他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头也没回离开了市场部。
除了偶尔两次情绪快要无法克制,大多时候晏景还是如以前一样和实习生他们相处,吃饭、开会......每一次,晏景都尽量让自己保持与往常无异。
他成功了。
这样的状态下,大家下班时依旧会在一起打闹、聊聊八卦,但任谁也不知道那个一直安静听着、面色平常的人心里其实偷偷降临着场似乎永远不会止息的雷雨风暴。
他分手了。
分手的对象将他身上那些快乐的因子全部带走,留给他的只剩下深夜惊醒后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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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晏景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到他爸的办公室时,整间办公室内覆着股难以言说的微妙气氛。
晏启已经泡好了茶,在晏景进门的瞬间,他回过头去看着来人,开口道:
“晏景,过来。”
一般来说,晏启这样泡好了茶等自己,基本上就是有事要和自己谈。
晏景狐疑着,走近后在他爸身旁坐下。
“爸,喊我过来有事吗?”晏景问。
晏启扫了他一眼,先将热茶放到他面前,然后才回答:
“有事。”
然后还不等晏景问是什么事,晏启重又烧了壶热水,他手指一边轻触显示屏,一边开口:“关于你和小单的事。”
措不及防听到某人的名字,晏景又是一阵钝痛。
晏启斜眼觑着自己面前的人,他无视晏景的异样,开门见山道:
“你和小单,从今天起分开吧。”
“?”
晏景惊诧地抬起眼皮。
有一瞬间,晏景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但他此刻看着他爸,他爸眼中坚决的神情让他知道刚刚那句话是认真的。
晏景一颗心登时如坠冰窟——
他爸都知道了,他爸全都知道了。
恶寒顷刻爬遍晏景全身,连带着他指尖都一片冰凉,才刚触碰到茶盏就被杯壁烫得瑟缩回去。
“......”
片刻后,晏景局促舔了舔干涩的唇,小心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晏启反问。
他视线突然转向晏景此刻垂在身前、大拇指与无名指反复揉搓的手。晏景被他爸看的不自在,下意识握了握拳——
就是这个举动,晏启看清了晏景指节上那枚指环。
他难得多扫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