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二人分别去洗澡回房，陆歆迟来地感觉到尴尬，即使他和靳尧什么都做过了，但睡在一起却让现在的他不知所措。

况且这张单人床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还是略显拥挤了，他们难免要挨着睡。

靳尧说：“我可以睡地上。”

假惺惺的。陆歆暗骂他，这个房间就一床被褥，怎么可能让他躺地板上睡。

陆歆躺下翻身，用后背对着他。

他尽量靠里，脸对着墙，给靳尧留出位置，很快，靳尧把顶灯熄灭，也在旁边躺了下来。新换的被套很香，陆歆半边脸埋进去，吸了口气。

靳尧面朝向他，胳膊伸过来，搭在他的腰上。

陆歆僵住身体，想叫他把手拿开，又觉得这样小题大做。

以前做这种事的都是他，他们若是睡在一张床上，靳尧不会这样主动搂住他，那样仿佛他们是甜蜜的爱人，需要相拥入眠。陆歆去抱他的话，通常靳尧也不会把人推开，只是态度冷淡，不予回应，这样陆歆已经够满足。发生关系前，也只有他去敲靳尧门的份。他们的第一次，两个人都不太清醒，不然的确不好收场。

虽说他问心无愧，但回想起来自己真够没脸没皮的，怎么那么好意思缠着他要弄，即使靳尧有时明显表现出不愿意。

现在角色颠倒了，是靳尧缠着他，还不敢随意动作，怕惹自己生气。

陆歆没有以牙还牙的快感，只有难以言喻的难受。

哪怕再早一点点呢，在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之后，靳尧肯表现出对他的在意，他也会立刻打消想走的念头。

横过来的手臂虚揽着他的小腹就不敢动了，生怕自己动一下就要被推开。陆歆感觉身后贴着自己的身体是紧绷的，这样的状态别说睡觉了，根本无法放松。陆歆无声地叹了口气，闷声道：“快睡吧。”

身后人“嗯”一声，陆歆阖上眼，他已经很困了，昨夜几乎没睡，白天下午就眼皮打架，脑子已经晕乎乎，但真正进入睡眠还是有些困难。

靳尧更不用说，他此刻一点都不困，陆歆安静地睡在自己怀里，这种场景自己以前唾手可得，可他们这样亲密无间抱在一起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除了生日那晚，上一次……上一次是靳尧某次和同事聚餐回家，他喝了酒，但并没有醉到断片的程度，只是身体疲惫，被陆歆搀进家门后就倒在沙发上懒得动，由着陆歆给他脱衣服，给他拿热毛巾擦脸和身子，照顾得细致入微。

陆歆轻声喊自己的名字，靳尧闭着眼懒得回应，但即使看不见，他也能感受到陆歆在很认真地注视着自己，他可以想象那道视线有多深情，于是更不想睁眼回应。然后陆歆慢慢抱过来，动作轻缓，像怕惊醒自己。靳尧被他搂了会儿，也抬起胳膊抱住他，怀里的人僵了一下，再次很小声地叫靳尧的名字，靳尧依旧没应，陆歆当他半梦不醒，是无意识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在靳尧真的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陆歆在他耳边叹气，那叹声听起来很难过，又很委屈，他模糊地说了一句话，前半段靳尧没听清，他只听清楚最后几个字，是个问句，“……是不是永远不可能呢？”

陆歆从他怀里抬起头，很依恋地吻他的唇。

陆歆嘴唇很软，靳尧闻到他脸上擦过润肤乳的味道，是很经典的香味，甜而不腻。

靳尧觉得陆歆是不知疲倦的，难过一时，很快就会好转。靳尧不得不承认，有段时间他很享受陆歆无条件的付出，他连回报都不用给，嫌烦的时候出个声，陆歆会很识相地安静片刻，自己呆着，过后不要脸地又贴上来。很像小狗啊，烦了就踹开，它还是会不记仇地摇着尾巴扑过来，乐此不疲。

陆歆背对着自己呼吸逐渐平稳，似乎已经入睡。靳尧在黑暗中盯着他侧躺翘起的一小撮头发，他很轻地给他按下去，很蓬松，真的像小狗毛。

靳尧松开手，头发又翘起来，靳尧再次按下去……

陆歆抓住他的手，声音微怒：“你睡地板吧要不。”

但靳尧已经不肯了，他语气带着轻快的笑意：“我以为你睡着了。”

“睡着也被你弄醒了啊。”

“对不起，你继续睡，我不动你了。”

陆歆翻过身瞪他，“到底想干嘛？”

陆歆的眼睛亮亮的，靳尧与他对视，脸上的笑逐渐淡去，表情变得极其认真。

陆歆本来带着气转身，被靳尧这样看着，那点气一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他忽然觉得靳尧想吻他，陆歆忐忑地又后退了一点，但他的背已经抵住墙了。

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声，陆歆几乎要闭上眼睛，但靳尧并没有逼近，吻更没有落下，他声音轻得快要听不到，但夜里实在太安静，陆歆还是听见他问自己：“你还爱我吗？”

陆歆紧贴着墙，大脑消化着这句话，毫无预兆的委屈瞬时染红他的眼睛，他张口就是一点难掩的哭腔：“你想听什么？”

“不知道。”靳尧去摸他湿润的眼尾，“你昨天说讨厌我，我想了很久，是不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