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步入末日后的世界、第二次踏足灾难袭虐之地、第三次见到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他已然看见了之后所有生活的模样,逐渐忘却文明、丢掉道德,为了虚无缥缈的目标,不难看出他以后会成为一头注定死于杀戮中的野兽。
知更鸟的叫声叽叽喳喳,他侧目看了一眼在废墟上休憩的小鸟,伸出了手,但只得到了鸟类瞳孔中漆黑的倒影。这让他有些讪讪,在他原来的世界中,鸟类不是这样的,难道不是所有的小鸟在伸手的一瞬间就会贴到手臂或者手指上,像一只聪明的小狗一样吗?或者说,亲人温顺。
“Ты можешьпопробоватьположитьнемногосемяннаруку, если, конечно, этодлятебятакаяроскошь.(你可以尝试在手上放点种子,如果你有这种奢侈品的话。)”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惊了他一下。他的动作幅度大得吓走了那只看起来有点呆楞的知更鸟,也吓到了惊吓到他的人。
“Видно, птицадорожетебетвоихсемян, разты теперьдажееёневидишь.(看来小鸟比你的种子更加珍贵,你现在甚至看不到它了。)”来人拉住了他的手,免去了摔倒在地上的悲剧,天知道这一层薄薄的斗篷能不能完全覆盖住他,末世的泥土在经过辐射后和实验室里的危险废弃品混合物没什么区别。来人确定他在原地站好后,继续说:“Ты — четвёртыйчеловек, которогояздесьвижу.(你是我在这里见到的第四个人。)”
他忍不住打量对方,过分瘦削的黝黑脸庞上有着好几道疤,形状隐隐约约有点像是某种激光造成的疤痕,棕色的眼睛和高挺鼻子按在这么一张饱受摧残的泛黑脸庞上让对方看起来活像是从什么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野人,当然,如果出现在《人猿泰山》电影里是会被粉丝当作迷恋对象的程度。
“Ноты выглядишьтак, будтоты здесьвпервые.(但你看起来像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有着铂金发色的男人也端详着面前的外来人,对方的模样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在哪里看到过,不是在这里,而是在以前,“Ты понимаешь, чтояговорю?(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异色的瞳孔里映着面前男人的容貌,一个瘦削的、富有精力的自己,在观赏之余,男人插在头上的两朵蓝色小花让他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但不甚明显的笑容很快又成为了一个饱含悲伤的表情,这让他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连带着语气都变得轻柔起来,“Да, японимаю, чтоты говоришьпо-русски. Мы с тобойизодногоместа.(是的,我知道你说的俄语。我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示意对方跟上自己。他安静地跟在男人身后,一金一棕的异色瞳孔不住地巡视这片末日之后的世界。当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男人的背影时,那只被他吓走的知更鸟落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正歪着头看自己。
“Этотвояптичка, которуюты вырастил?(这是你养的小鸟吗?)”
“Нет, онапростотакаяженевезучая, какия.(不,它和我一样倒霉而已。)”男人头也没回地往前走着,并不担心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片废墟中的人会袭击自己——刚来这里的人都是蠢蛋,总有种自己还生活在和平社会里的幻想,或许会成为救世主,或许会成为领主。哦,领主。想到这里,他的唇角微微翘了一下,感谢蝙蝠侠。
把人带到了自己的休憩地,男人对展露自己试图种活几株花的行为没什么看法,当然,也不在意对方会对自己破烂到无法遮阳挡雨的居所会有什么想法。他自顾自地坐在了一块巴掌大的石砖上,不太平坦,要耗点心思才能坐稳的地方。
对于男人将一片相较于其他废墟显得稍稍整齐一点的废墟看作居所的行为,他没任何表示,毕竟他也不知道末世之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万一他的世界在毁灭之后也是这样的呢?虽然更大的可能是所有人都会死于瞬间的痛苦,但万一呢?他就是那种爱心存幻想的人。
什么、什么心存幻想的人?帕维尔睁开了眼睛,明亮的灯光晃得他的眼睛涌上了一股酸意,控制不住地开始落泪,但不再冰冷的体温、被子、枕头都在告诉自己他已经从猫头鹰法庭的爪牙下逃脱了。渐渐恢复的听觉只来得及捕捉到韦德·威尔逊大吵大闹着要将哥谭的毒瘤清理干净的声音,也许只是对方的声音太大了,还没听到后面,他又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你在想什么,夜翼?”红罗宾的手端着一杯功能性饮料,称得上是摇摇欲坠,看得直让人担心下一秒水杯会翻倒在地,或者他的脸会彻底耷拉进去。他像一朵并不柔软的云一样飘到了夜翼的身边,身后还跟着好几朵其他的云。
布鲁德海文的义警手里不自觉地玩着扳机的兜帽斗篷一角,隔着一层制服,他没法感受到布料的材质。忽略掉明显脑袋开始往极端走去的死侍发出的背景音,他说:“没,没有在想什么。”但等了一会儿,他很快又改了口,至少那一群云没用上目光去谴责,“好吧好吧,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帕维尔穿着扳机的制服。不管怎么说都很奇怪,除了他就是扳机的这一种可能之外。”
“我们在下水道里见到了扳机。”罗宾的双手抱在胸前,“你也可以问红头罩,他也看见了,包括父亲。”
“对对对,你说的都很对,罗宾。”伸手拉过罗宾,夜翼靠在了家里最小的弟弟身上,仿佛能从其中得到某种独属于家人的力量,也许这种力量可以打破他的胡思乱想呢?察觉到红罗宾担忧的视线,他又一把将迷茫又确定的弟弟拉到怀抱里,一旁的女孩们和红头罩都婉拒了强撑着热情的夜翼的怀抱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