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自私逃跑过一次了,从来没承担过责任,我对那些争权夺利的事没有兴趣,但我不能拖我哥的后腿......”
林嘉燊倒在层层堆叠的纸箱中间,耳畔一直回想着梁臾的话,思索着她口中的责任。
梁家一直有父兄顶着,而梁臾总是一副淡然的富贵闲人做派,会让人不自觉忽略,父兄蒙难时,她毫不犹豫地顶在前方,扛起担子,将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份胆识与能力,是许多在商场浮沉多年的人都无法企及的。
“那我呢?”
林嘉燊自问,眼神渐渐涣散,生出一股名为自卑的情绪。
他是个胆小鬼,配不上梁臾。
明明再清楚不过,不管做多少蛋糕,他都回不到7岁那年的生日,不能改变那个下午看到的事,他还是固执地坚持着,做甜品这件事与其说是事业,不如说是一份执念,一份永远无法实现的执念。
正如梁臾所言,他也从来没有承担过责任。需要家族势力时就去集团搅和,不需要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所以就算梁臾把他当个消遣又如何呢?他做的这些混账事,就算身份对调,又能做到心平气和地原谅吗?
已经三天没和梁臾联系了,今晚回家时楼上的灯还没开。
现在回来了吗?她又去见霍云栖了吗?
思念和嫉妒疯狂滋长,林嘉燊坐起身,甩甩脑袋,拿上手机,出了门。
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家里公司楼下。抬眼望去,林震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一直都忙到这么晚吗?
林嘉燊这才察觉到自己和父亲之间有多么陌生,他总在抱怨父亲不理解不尊重自己,但其实他对父亲的生活也几乎一无所知。
要不,去看看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嘉燊自己都觉得陌生,但还是靠边停车,走进了大楼。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林震办公室门口,他反而顿住脚步,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推门进去吗?进去之后说什么呢?说“爸我来看看你”还是“我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就上来了”?
他后退半步,想立刻拔腿就跑,可是,他又想起了梁臾的话,责任,后撤的姿势又僵住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走廊空荡荡的,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回荡着,与之合奏的,还有两个人的交谈声。
要不,先听听?
林嘉燊透过那到虚掩的门缝看去,林震坐在桌前,垂目听对面的人汇报工作,灯光下头顶的白发愈加刺眼,尽管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但不难看出疲惫。
与林震交谈的人,林嘉燊只看到一个背影,但张晗那副没有起伏的公事公办的语调,他再熟悉不过。
张晗汇报完工作,“......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形势不容客观。”
林震:“没办法,和霍家撕破脸,就是会有这样的问题。”
张晗:“我还是建议您和霍董聊一聊,毕竟合作共赢对我们都有好处。”
林震:“她要维护她的家人,我也要保护我的儿子。”
张晗:“可是我们前期扩张太迅猛,突然和霍家切割,战略全被打乱,现在又借款收购ESC,整个集团的现金流很脆弱。但凡能缓和一点关系,我们都能用时间换生机......”
林震抬手,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就算斗个你死我活,都没有回头路。”
张晗仍有不甘:“可是......霍二少最近动作也不少,霍董那边至少是明面上的摩擦,那位霍二少可就......”
林震冷哼:“他一门心思攀附梁家,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
张晗:“可是,少爷......”
林震:“不用管他,随他去。”
张晗:“之前少爷负责的项目,有些还没人接手......”
林震:“你列个清单,紧急的直接汇报给我,不急的就暂时放一放。”
张晗:“......好。如果不是前段时间被霍家挖走了几个高层,我们也不会如此窘迫。”
林震:“说到底是我决策失误,用人不察。这阵子辛苦你了,成功推进ESC的收购案,顶过这阵。”
林嘉燊站在门外,拳头不自觉攥紧,责任,这两个字再次压在他眼前。
他推开门,门内的人齐刷刷看向他,三人一时沉默。
张晗眼神快速地扫过父子二人,恭敬地道别:“我先去处理工作,二位慢慢聊。”
林嘉燊侧身给他让出一条道,张晗走后,沉默继续在父子二人间蔓延。
“我......”林嘉燊嗓子发干,“我来做我应该做的事。”
“你真的想好了?”
林嘉燊下定决心:“至少把我该做的事做完。”
说到底,和霍家撕破脸这事还是因他而起,至少扛过这段时间,帮集团渡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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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燊回了集团工作,但没搬回林家,依旧住在梁臾楼下,尽管那天之后她就没回来过。外界传言梁峋正式接班、梁臾重返L集团,他发自内心替她高兴,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更好的人,一个能担起责任的人,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集团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棘手。
人力方面,之前深度参与过收购案的高层突然被霍家挖走,甚至连违约金都由霍家一并替他们支付,姿态嚣张、毫不遮掩。一时间,集团内既定流程被打乱,多个审批链条陷入空转,上下疲于应对,几近瘫痪。
而财务方面,正如那日张晗所言,集团在今年初定下了扩张计划,一季度几次加码与霍家的合作,如今断然切割,导致直接经济损失惨重,现金流吃紧,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稍有纰漏,就会瞬间崩断。
林嘉燊的回归缓解了部分压力,更是给集团内注入强心剂,员工士气振奋不少。然而,面对庞杂的集团事务,他一个人能做的,依旧是杯水车薪。
他常常加班到深夜,回家时总会习惯性张望楼上的那间空屋,漆黑一片,没有一盏灯在为他等待。
躺在床上时,他总是想起那个曾住在楼上的人,回想起那段他自以为被抛弃的时光,他怀着满肚子怨气被迫在集团工作的时光,他满脑子只有爱与怨恨的时光,梁臾独自撑起家里的大局,抵抗多方压力,还揪出了凶手。
梁家的情况比林家更加复杂,梁臾当时的处境可谓是群狼环伺,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如今的工作越是困难重重,越是令人疲惫,林嘉燊就越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对梁臾的了解有多么浅薄,也对她越加心生敬佩与爱慕。
有天夜晚,他梦见白天的工作出了纰漏,从梦中惊醒,站在窗前凝望着沉睡的都市,睡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