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鱼细细想了一番,只觉得脊背发寒,抬眼问:“若不是七皇子,又是何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令人胆寒的,永远是不知来源的恶意。
贺松年盯着她,问:“你仔细想想,在入宫前后,宴席上,还有谁接触过你。”
姜白鱼低眉沉思一番:“采桂,马夫,仆从,宫女,芳玉,宦官……林林总总至少十余人。嗯,我想起来了。我还不小心撞到一个葛姓女子,也是来参宴的……啊,想想,就觉得好难查啊……”
“其中,有没有和沈锐有过节的?”贺松年问。
“等等,难道你怀疑,下药和蒋婕妤被害之事有关系?”
两桩事看上去似乎只是巧合。若真有一人操控全局,目的又是什么?
就目前来看,是沈锐被栽赃入狱。
姜白鱼道:“若是幕后之人目的是害沈锐,也许是司空厌——他不喜沈锐。且他若真要给我下药,也是可以通过采桂实现的。”
贺松年摇头道,眉头微蹙:“不能定论,这幅图上,还缺了一块。至关重要的一块。”
有些人只有一面之缘,要找又谈何容易,姜白鱼也有些泄气:“要是当时你在就好了。”
也知道此刻说这些无用,白鱼看了看天色,道,“贺哥,我先回去了。案子的事情,我再理一下。”
“无碍。你再想想,想起什么,及时告知于我。”贺松年道,也真无留她之意,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玦,“这个你拿着,这是贺家的信物,关键时刻兴许能派上用场。”
“多谢。”姜白鱼单手接过玉佩,小心翼翼揣入怀中。复又双手抱住包袱,福身算作行礼后,往外走去。
书童迎上来,为白鱼领路。
姜白鱼在门畔驻足片刻,直到书童询问的话语到了唇边,她才压低声音开口。
“青至,我偷偷问你件事,你别和贺哥说,好吗?”
书童好奇地点点头:“白姑娘请讲,我保证守口如瓶。”
在姜白鱼还是‘白鱼’的时候,青至便唤她‘白姑娘’,早便习惯了,姜白鱼也无意纠正。
她回头看了眼,小声问:“贺哥,对所有遗属,都,这般周到吗?”
书童点头,复又摇头,压低声音:“那院那田,实是公子独独为您预备的。”
姜白鱼嘴角微微翘起,按了帷帽:“知道了……青至,我先走了,下次再会。”
她转身疾步而去。心口为何这般鼓噪?脚步也骤然轻快起来。步履生风,吹动帽檐白纱。
走到马车前,姜白鱼回眸望了一眼幽寂的院落,仿佛能穿透竹篱看见那道清朗身影。心中倏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如同夜间迷路者忽见明灯。
“小姐,你买到东西了吗?”采桂问。
“没有。”姜白鱼收回视线,一手拿着包袱,一边在采桂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但是,我得到了更贵重的东西。”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是无法用钱买到的。
她在马车上坐定,再次掀开车窗的绣额帘,望向院落。院落的灯依然亮着。
不知怎么的竟然想起了沈锐。
也不知道他在诏狱过得怎样。
他于她,究竟是认错了恋人,还是产生了幻觉呢?
也许……对她来说,答案并不重要。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等贺松年还沈锐清白,查清真相,然后再拿钱带养母回益州。
……
书童送别姜白鱼后,回到院中。
“公子,您为什么不告诉白姑娘,杀她养父的凶手?”
“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贺松年道。
书童终归忍不住,问:“公子,您为何不再劝劝她回益州?”
贺松年不言。片刻后,他出声,却是问:“茶可煮好了?那人快来了。”
书童回道:“与公子预测的时机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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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荧惑守心,彗星贯索。金、木、水、火、土五星罕见汇聚紫微垣,却呈倒悬逆行之序。
星官再次看了眼夜空,又确认了手上龟甲的占卜结果,浑身都在轻微发抖,说不出话来。良久,他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扑向走廊尽头那扇久未开启、布满尘灰的铁门。
哐啷!铁栓被粗暴拉开。门开一道窄缝,惨淡月光漏入,照亮门后一个形容枯槁、披头散发的囚徒。
他手脚皆被沉重的镣铐锁住,脸上沟壑纵横,唯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乱发后灼灼发亮,透着疯癫。
星官双手颤抖着捧上龟甲:“老师,您、您看看这命数……”
“血煞侵宫,五星逆聚,”星官补充道,“占卜的,是沈锐的命。可是结果却关于……”
借着那缕凄冷月光,囚徒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龟甲裂纹上。
下一瞬,他双目暴睁如铜铃,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枯瘦如柴的双臂猛地举起,沉重的镣铐狠狠砸向铁门。
哐!哐!哐!
火星四溅。
见星官满脸惊恐茫然,囚徒猛地张开嘴——
一个血淋淋的、被齐根割断舌头的可怖黑洞,断裂的舌根疯狂蠕动,无声地嘶吼、尖叫,仿佛在宣泄着某种极致的恐惧与警告。
星官吓得魂飞魄散,砰地一声死死关上铁门,背脊抵着冰冷铁板滑坐在地,浑身冷汗如浆。
囚徒那无声的狂啸却仿佛仍在耳边回荡。
连前任星官都如此反应……
看来,自己那惊世骇俗的占卜结果,没有错。
他扶着墙壁勉强站起,抬头望向沉沉的夜空,一股寒意自心底弥漫开来。
国师司空厌与沈锐似有旧谊。不知国师大人心中……究竟期待一个怎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