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鱼收回思绪。
抛开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她也无非是富贵险中求罢了,只要这次赌对了,沈锐必定会信赖于她,成婚后她便可以得到丰厚的财富,更有了和司空厌的议价空间,到时候就可以按照计划带着养母寻一处归隐。
而赌输了,无非是失去一切罢了,反正她本身也不曾拥有什么。
还有一个原因,她心中也隐隐有些犹疑。
益州,十年前,公平县,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本身没有感觉,但她翻过了卷宗,现在细细想来,她养父十年前,外出探亲了一个月,恰巧经过了公平县。
回来之后变得心事重重。不太爱陪她击壤了。做完农活总是一个人待着。
可养父只是一介普通农夫,虽然他也离奇死亡,但是并非死于缝口,而且两件事中间足足隔了八年,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姜白鱼埋头于卷宗里,几乎废寝忘食。
泛黄粗糙的纸张在指尖沙沙作响。借着案头唯一一盏油灯昏黄跳动的光,那些冰冷僵硬的文字跳跃起来,拼凑出那场震动宫闱的血案轮廓。
《金凤五年秋蒋婕妤案》(刑部副本)
案件主审:顾无
死者:蒋如棠,婕妤,七皇子景宁谌生母。
时间:金凤五年秋九月初三,未时二刻。地点:千秋殿西偏殿。
死因:利刃贯心。
异状:口唇遭银色细线缝合,回环八针,针脚粗糙歪斜。
关键证供:
七皇子景宁谌:自述案发前曾为维持太子妃宴秩序,下令调离千秋殿附近部分守卫。于未时二刻许,目击一“侍卫装束”男子自偏殿翻窗而出,背影确系沈锐无疑。
卷宗附注:七皇子呈供时,神思恍惚,步履蹒跚。经太医署查验,确认其于当日午时三刻后身中烈性麻沸散,药性未解。
姜白鱼证言:案发时未时初至未时三刻,沈锐与姜白鱼同在离宫返府的马车之中。姜白鱼途中突发急症,沈锐全程守护,未曾稍离。申时初抵姜府,有门房、仆役为证。
案犯状态:沈锐收押诏狱,经主审官顾无讯问,对杀害蒋婕妤及施行缝口之罪行供认不讳,已画押具结。
……
“供认不讳……画押具结……” 姜白鱼低声念着,她翻开了下面那份纸张泛黄、边缘磨损的旧卷宗副本。
《益州公平县缝口尸案》(刑部副本)
内容更为简略,却字字惊心。
案件主审:葛伏
死者:顾衍之,前任国师。
时间:玄乌六年地点:益州公平县浅水滩。渔夫打渔时捞出。
死因:因浸泡水中三四日,皮肤部分脱落,未见致命伤,未见中毒迹象……
异状:其口部被以特殊手法严密缝合,所用乃极细韧之黑色渔线,非市井常见。唇瓣外翻,针脚细密,共十四针,排列呈獠牙之状,手法刁钻残忍,迥异寻常。
案情简述:凶案震动地方,衙门力主追查。抓获疑犯一名。然,该犯于押解赴京途中,意外坠崖身亡,或云逃脱,致使案件未能深究,悬疑未解。
卷宗结论: “凶匪泄愤杀人,缝口为标。案结。”
两份卷宗摆在眼前,何其荒谬,何其可笑。最后那冰冷的“案结”二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姜白鱼心头。一个前任国师,死于如此诡异的手法,最后竟将所谓“坠崖身亡”的悍匪作为真凶,草草结案。蒋婕妤案中,七皇子证词漏洞百出,却成了指认沈锐的铁证。
姜白鱼看完这两份案卷的副本,心中有了盘算。
看起来,这两起手法虽有相似之处,但是细节确有诸多不同。并不像同一人所为。
若是做最坏的打算,贺松年无法依靠,那么她有一个办法,可以洗脱沈锐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