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松年自嘲地笑了笑,把玩一阵,终于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继续沿着那条既定的道路走下去。
他知道终点是哪里。
终点就在前面。等着他,非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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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姜白鱼走到姜府门口,取下长帷帽,正要步入府中时,正见裴前骑马而来,勒马,圆滚滚的身躯灵活跳下,神色焦急:“不好啦,将军夫人,将军他生命垂危,只在旦夕啊。”
“什么?”姜白鱼还没反应过来,带着些许心乱如麻的木愣。
裴前单膝下跪道:“还请夫人前往沈府,救将军一命。”
姜白鱼连忙扶起裴前,问:“贺松年不是还了沈锐清白吗?他应该被放出来了,怎会性命垂危呢?”
“他们对将军动了严刑。”
“小姐,您不能去沈府。”采桂的声音传来。她自姜府中出来,拉住姜白鱼的手腕,道:“大人还在等您呢。”
采桂所说的大人,是司空厌。
姜白鱼来不及细想,道:“人命关天,我得去沈府。”
采桂道:“小姐,大人说今晚必须见你。”
姜白鱼还没说话,裴前插嘴道:“哎呀,姜太尉想见女儿什么时候都能见,我家将军危在旦夕,他垂怜一下贵婿又能如何?”
采桂仍看着姜白鱼,眸中洋溢着急切:“大人最恨的就是背弃了。小姐想清楚。”
姜白鱼顺着裴前的话,装傻道:“我去看他未来女婿,怎么就背弃了?若真如此,他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好了。”
裴前见姜白鱼为了沈锐不惜与姜家决裂,心中愈发慨叹,将军夫人当真是情根深种,将军没看错人。
而采桂望着姜白鱼,不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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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白鱼赶到沈府时,只觉房内弥漫着很浓郁的药汤味。沈锐趴在榻上,也没看她,便道:“你怎么来了?”
姜白鱼蹙起眉头:“难道不是你叫裴前……”
“咳。”裴前轻轻咳嗽一声,姜白鱼反应过来,合着是裴前擅作主张把她叫过来的啊。
而且听沈锐中气十足的模样,也不像是性命垂危。
天晓得她为此还得罪了司空厌……
姜白鱼转头就要走,裴前拦住她,低声道:“将军情况的确不太好。”
“当真?”姜白鱼明显不信。
“呼……你别听裴前的,本将军好得很。”
姜白鱼走到塌前,打量了一阵:“你不是认罪了吗?没想到吧,你还是被救出来了。”
沈锐不答,姜白鱼气得推了下沈锐的肩:“喂,你不是要退婚吗?现在可以退了。”
裴前闻言,心中暗道不好。将军夫人要退婚?
沈锐仍旧不答,就连动都没动。
姜白鱼觉得有些不对劲,放眼望去,只见沈锐的肩头迅速绽开一点红梅,随后红渍越来越大,眨眼已经有拳头大小,她蹲下身,只见沈锐面色惨白如纸,唇上竟然一点血色也无。
“快,夫人,将军伤口崩裂了,上药啊。”裴前连忙将金疮药塞到姜白鱼手中。
“我?”姜白鱼愣了一下,然而裴前已经麻溜退到门外,甚至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姜白鱼:……
这家伙是真不怕她暗算他家将军啊。
“行了,别演了,”姜白鱼道,“郎中已经处理过了吧,堂堂将军府,不可能连郎中都请不起吧?”
沈锐依旧没有动静,姜白鱼想再推一下,又怕又碰到别的伤口。看着血迹越来越大,她终究狠不下心,掀开一半薄衾,又轻轻掀开他的白色中衣一角。
但是这一掀,竟然直接全部掀开了,原来沈锐并非身着中衣,只是上面盖着一层白色的绸布而已。
姜白鱼移目看去,只见他整个背部都裸露在外,右肩的伤口还在浸血。
姜白鱼本觉得面热,不敢细看他的背,也不敢触碰,但是为了止血,不得不连忙手忙脚乱将血止住,为他上药。
一寸深的伤口,皮开肉绽,看着都可怕,很难想象上药和按压时的疼痛。
她怀疑沈锐痛呼出声,但是并没有。
好不容易处理完,细看下去,姜白鱼吓了一跳。
沈锐背上的伤口众多,伤疤狰狞,看上去许多都是鞭痕。而且,这些鞭痕颜色不一,深浅不一,粗细不一,有的已经上了年岁。背上几乎没有完好的肌肤,除了鞭痕之外,还有几处直愣愣的刀疤,几处圆疤,简直像是一幅杂乱的画。看得姜白鱼心惊胆战,生怕多碰到哪里,又将新伤旧伤一齐崩裂。
“罢了,上次你帮我解毒,这次,就当还你人情。”姜白鱼道。
姜白鱼用药匙挖了药膏,轻轻涂抹过他的每一条新伤。
“还装睡呢。”
姜白鱼嘴上嘟囔,手上倒是没停过。还好之前也处理过做农活时的伤,算是轻车熟路。
姜白鱼用药匙描摹过沈锐身上的鞭痕,道:“都是当朝大将军了,入狱还有人敢欺负,啧,是笃定你没有翻身之日了吗?”
姜白鱼凝眸,日光勾勒出他后背肌肉的线条,这具沉默躯壳下的力量与伤痕,暴露在她眼前。
这便是人人闻之色变的“杀神”的脊背,覆盖、破坏,甚至“亵渎”的,是纵横交错的伤痕。它们覆盖在古铜色皮肤上,如同覆盖着山川大地的、永不愈合的战争刻印。
十四岁高中状元,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时,骤然跌入谷底,没为码头苦力,那时的他,过着怎样的生活?
姜白鱼愣神片刻,很认真地道:“沈怀拙,其实你可以不用逞强的,痛的话,可以说的。”
沈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姜白鱼仍旧很认真地上药,只是手放得更轻了,小心翼翼,好像一片羽毛拂过他背上的伤口。
姜白鱼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道:“好了。你既然无恙了,我也该走了。我们现下互不相欠,退婚,也不算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