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心狠手辣辣手催花的奸宦……
司空厌不再停留,鸦青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深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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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祠堂,烛火幽幽,贺松年笔直跪在堂前,门忽然开了,初秋略带燥热的晚风吹拂而过。
贺正狱步入祠堂中。
“松年,还不肯认错吗?”贺正狱的声音传来,“《老子·道经》第二十八章节,第七句,你可还记得?”
“十年前祖父的教诲,孙儿永不敢忘。”
“那你告诉我,你此时此刻,彼时彼刻,到底看到了什么?”
“祖父,这世间,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贺松年的声音,“我所看见的,所叩拜的,是父亲,是曾祖,而绝非这世间的颠倒黑白。”
“混账!”贺松年举起拐杖,似乎要落在贺松年身上,见贺松年闭起双眼,倒是甘愿受罚的模样。
拐杖僵在空中,最终重重落于地面,贺正狱怒问:“你十年前的答案,至今,仍不知悔改?”
“祖父要罚便罚。”
“松年,世人都说你聪明,可你若真聪明,便不该如此刚直,”贺正狱长叹一声,“刚者易折,这道理,若你父亲参透,也不会那么年轻便撒手人寰啊。”
“父亲并非未曾参透,”贺松年那双清明的眼中映出烛火,“贺恒清”的排位就在他眼前,小小一个,却是他十年的守望,“父亲只是坚持了他认为正确的那条路。那便是‘公道’。”
“‘公道’,何谓公道?”贺正狱只觉得一阵胸闷,“你以为,人心中的是‘公道’?你错了!上位者的道,才是公道。”
贺松年不语,贺正狱说:“你这案断得对,但与圣上意图不符,便是错,与圣上意图相反,便是错上加错。”
“祖父怎知,孙儿如此断案,不符合圣上的道?”贺松年问。“圣上在朝堂上的反应,祖父也看到了,”贺松年道,“事实证明,孙儿所做,不但捍卫了我心中的公道,也符合了您心中的公道。”
“松年啊,你真是——唉!”贺正狱长叹一声,“当年你父亲也是这样,沈相案的时候,他也在这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可最后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孙儿会保护好自己,不会步父亲后尘……亦不会,步长兄后尘……”贺松年敛眸道。
听到贺松年提到“长兄”二字,贺正狱脸色微变,眸中汹涌。
世人皆道贺松年是贺家嫡孙,却不知,真正的嫡孙另有其人。
而那人,已经永远不可能回归最初的人生——他已经被世人彻底遗忘和抛弃。
比起来,贺松年至少平安长大,且才堪负重,已是贺家之幸了。
“咳咳咳……最好是这样,呼……”贺正狱气消了大半,抚着胸口喘息一阵,道,“你已立冠,还是早日娶妻生子罢,至少,在我这老家伙闭上双眼之前,能见见重孙。”
“孙儿并无中意之人。”
“是吗?两年前,你去了益州一次,不过半旬,那之后,你就常常魂不守舍,常常在案卷库里一待就是一天。到底是什么让你变了?是益州的艰险蜀道?还是,”贺正狱走到贺松年身侧,“三川县,陨星湖,那位姓白的姑娘。”
贺松年抬起眸子,微微抿了唇。
“听说,最近,有一位头戴长帷帽的女子来刑部找过你,是她吧,”贺正狱用陈述的语气道,“还有今日,散朝的路上,有仆从看到你和一位女子在谈话。期间有拉扯,你没有抗拒。我看着你长大,你别想瞒过我。”
“祖父,您这次真的想错了,”贺松年轻声道,“她是我的责任。”
“‘责任’?”
贺松年点点头:“责任。”
“责任……”贺正狱侧头审视着贺松年的表情,无奈地摇摇头,目光移向那块写着“贺恒清”的牌位,道,“你这性子,真是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贺正狱步出门,留下一句:“回去歇息罢。你自己不要后悔便是。”
贺松年仍旧一动不动跪着。
良久,他从袖中摸出那枚“金鱼”,鱼的线条拙朴可爱,在烛火下闪着耀目的光,他想到的却是三川县陨星湖的鱼。
益州总喜欢下夜雨,之前漫卷诗书总觉“巴山夜雨涨秋池”甚是无趣,而今才知,是因“共话巴山夜雨时”,有西窗上伊人的影子,这幅巴山夜雨图才完整。
不。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她的情感是他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
贺松年将手中的金鱼收进袖中,待在暗影里,那可爱的‘金鱼’霎时失去了光泽,一双圆而大的呆萌鱼眼显得有些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