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军令。”沈锐的语气不容辩驳。
裴本顺着沈锐的视线,转身看到姜白鱼,瞬间明白了沈锐的意思。
他再不情愿,终究是应承下来。
望见北方冉冉升起的狼烟,沈锐来不及解释更多,小腿一夹马腹。
“驾——”
只见赤影长嘶一声,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血色闪电,奋蹄狂奔。裴前及一众侍从连忙跟上。
此时,宾客也都出来了,四周围观的百姓都在议论着什么。
姜白鱼无心去听。
她的视线牢牢锁在沈锐身上。
他仍穿着喜服,狂风卷起他喜服的袍袖,猎猎作响。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赤影载着那抹决然的红,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唯有铿锵的铁蹄声,如同战鼓的余韵,久久回荡在冰冷的夜空中,震得人心发颤。
“白鱼姐……哦不,嫂嫂……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慕芳玉道。
姜白鱼一双天生泪眼,总让人疑心她要哭。是故无人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她感觉到慕芳玉轻轻揽住了她,这才摇了摇头,轻声却坚定道:“芳玉,你放心,我没事的。换作我,亦会和他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说的是新婚夜出征——绝不包括交换毒酒。
沈锐的确是狠,她念着旧谊不想杀他,才向他说了今晚要下毒的事。
没想到,他倒好,竟然想反将一军,逼迫她当众喝下毒酒。
还留下裴本在府中当他的眼线。
虽说算是暂时糊弄过司空厌,但谁知沈锐心里怎么想的。
这家杀神阴险起来,怕是连贺松年都预料不到吧。
方才裴本看她的眼神不善,简直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总之,沈锐,并非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沈府,也绝非久留之地啊。
洞房花烛夜,姜白鱼一人在喜床上躺着。
红烛早已吹熄了。本来不大的房间显得分外宽阔冷清。
她辗转反侧,思来想去,终于下定了决心。
趁沈锐不在,她正好利用将军夫人的身份,尽快查清养父之死的真相,然后卷铺盖走人。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覆巢之下,乱世正在展开,席卷所有人,命运即将改写,且再无法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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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来说,姜白鱼应该于翌日清晨起床,拜见公婆。但是因为沈锐身世的原因,这个礼仪也取消了。
姜白鱼本想如往常一般睡到日上三竿,却莫名醒得很早。
鸡鸣时分,天际微明。姜白鱼于榻上倏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寝衣。
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侧——冰凉的空旷提醒她,那场华丽却仓促收场的昏礼已然落幕,沈锐早已奔赴北境。
满室奢华的红绸、金器、堆叠的锦盒,在晨光中褪去了喜庆,只余下一片沉静的寂寞。
“采桂。”她唤道,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无人应答。
“采桂?”她又提高声音唤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窗外风吹过的簌簌声。
采桂素来警醒,从未如此。
门“吱呀”一声轻响。一名身着水绿色衣裳、面容陌生的丫鬟低眉顺眼地走进来,手中端着铜盆巾帕。
“夫人醒了?采桂姐姐一早便出门了,说是去西市为夫人采买些新到的薛涛笺。奴婢蝉雨,奉命来伺候夫人洗漱。”
蝉雨的官话带着一丝异域腔调,她身量极高,几乎与裴本相仿,行动间悄无声息,不似普通婢女。
姜白鱼洗漱完毕,状似随意地问:“采桂可说了何时回来?”
蝉雨垂首:“未曾。”
姜白鱼想了想,道:“替我寻一套不起眼的素色衣裙,再取一顶长帷帽来。”
蝉雨好不容易找了一套新的来,姜白鱼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写好的信上蜡封。
她在蝉雨的服侍下换好便装,又戴上长帷帽,这才急匆匆地出门。
裴本在外面,见姜白鱼这一身装束,问:“夫人,可需属下随您出门?”
“不必了,我只是去看望养母,”她道,“若今晚我没有回来,你便将这信送给沈将军。”
“是。”裴本应下。
姜白鱼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裴本仍心存犹疑。
听上去,夫人会遇到危险。
他素来以为将军夫人会是姜月澜,没想到却是这不拘礼法的姜白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