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鱼同收拾好细软的采桂在城门碰面。
裴本将采桂身上背的包袱拿过来,背在自己身上,道:“夫人若是准备好了,便出发吧。”
姜白鱼道:“采桂,你回去吧。”
采桂抬头和姜白鱼对视,摇了摇头:“小姐去哪,我便去哪。”
姜白鱼轻叹一声:“此去漠城,一去便是数日。你身上的伤,怕是不能骑马。”
采桂道:“没事的,小姐。更何况,我认得大人手下的人。或许他们知道你养母的踪迹。”
这个理由,姜白鱼无法拒绝。
只是,采桂的身体毕竟受了伤。
就在这时,一辆青帷小车驶近,稳稳停在几人身旁。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清丽面容。
“白鱼妹妹?当真是你,”葛凤琴身着浅碧色齐腰襦裙,外罩月白软缎斗篷,发髻因赶路微松,几缕乌黑碎发拂过颊边,更添楚楚风致。
她扶着侍女的手下车,步履匆匆来到姜白鱼面前:“方才听闻,鱼妹妹竟是要北上漠城?妹妹千金之躯,怎能亲身涉险?”
姜白鱼微微一怔。眼前女子,赫然是太子妃选妃宴上那个婉拒献艺,安静坐在角落、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葛家小姐。
刑部葛侍郎的千金,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离京的官道上?
葛凤琴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裴本衣上镇宁军的徽记,眸光微闪:“这位是?”
“葛小姐,”姜白鱼道,“这位是沈将军麾下亲卫裴本,这是侍女采桂。”
葛凤琴的目光从镇宁军徽记上挪开,化为温婉的笑意,微微颔首道:“裴都尉,采桂姑娘。”
她复又看向姜白鱼:“妹妹唤我小字‘永君’便好……莫怪我唐突。家兄在漠城军中任一小吏,已许久未有家书传来,永君心中实在难安,便斗胆欲北上探望。若能得妹妹与裴都尉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知是否方便?”
她言辞恳切,眼神纯净。
姜白鱼心中却瞬间警惕。
北行之路绝非游山玩水,需日夜兼程,风餐露宿。
这位金尊玉贵的侍郎千金怕是吃不消。
更何况,此行隐秘,多一人便多一分风险。
姜白鱼婉拒道:“永君姐好意,白鱼心领。只是我们此行紧迫,需日夜兼程,车马劳顿恐非常人所能忍受。姐姐金枝玉叶,实在不宜受此颠簸之苦。寻兄之事,或可另遣人前往,更为稳妥。”
葛凤琴闻言,她微微垂下眼帘:“妹妹顾虑,永君明白。只是家母忧思成疾,卧床不起,家中无得力可靠之人可派。永君虽不才,亦知事急从权的道理。妹妹放心,永君绝非娇气畏难之人。说来惭愧,永君还虚长妹妹几岁呢。”
她抬起眼,目光中流露出坚韧:“早年随嬷嬷习舞,为练胡旋急转之姿,日旋百圈亦不曾退缩。学翘袖折腰之妙,浑身青紫亦咬牙忍下。些许车马辛苦,算不得什么。只求妹妹允我同行,早日得见兄长平安,以慰慈母之心。”
姜白鱼看着她眼中那份执着与倔强,微微动容。
物伤其类。
她们的目的,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的母亲。
再想到其兄在漠城或可提供的助力,心中权衡。
她看向裴本。
裴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掠过葛家那看似憨厚、实则下盘沉稳的车夫和仆从,最终,对上姜白鱼询问的眼神,他沉默片刻,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同行吧。”姜白鱼应承下来,仍保有一丝疏离,“只是前路艰辛,永君姐需多加小心。”
葛凤琴顿时笑靥如花,亲热地挽住姜白鱼的手臂:“多谢鱼妹妹。”那笑容明媚,却未达眼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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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姜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砰——”
一声巨响,上好的紫檀木镇纸被狠狠掼在地上。
姜太尉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射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管事和护卫:“你们都是死人吗,连个人都看不住?采桂那丫头也跟着。好,好得很!”
他曾以为,接阿鲤回府,予她锦衣玉食、无上尊荣,便能弥补对她的亏欠。
他甚至为她谋划了看似最好的前程。
可她却用这般决绝的、不留余地的逃离,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她不信他。
她宁肯孤身涉险,也不愿向他求助半分。
白鱼的不信任,比任何政敌的攻击都更让他痛彻心扉。
紧接着,排山倒海的担忧瞬间淹没了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