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城那是什么地方?北匈铁骑虎视眈眈,局势错综复杂,她不过是弱质女流。
沈锐不在,谁能护她周全?万一……
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那种即将再次失去她的恐惧,让他这位手握大权的太尉,瞬间感到一阵窒息。
如果她幸存,却得知了那些被他深埋的,关于她生母、关于益州往事的真相……那后果,他不敢想。
几种情绪在他心中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
他猛地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来人,”他声音嘶哑,“立刻持我密令,调动影卫,沿北上官道秘密追踪,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三小姐,保护妥当。”
姜太尉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望向窗外阴沉灰暗的天际,心中五味杂陈。
阿鲤,你此番任性,可知是将自己置于何等险地?
你又可知,我能为你做的,或许比你以为的要多,但也远比你想象的更为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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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在北行的官道上疾驰,果然如姜白鱼所言,日夜兼程,少有停歇。
起初,姜白鱼暗自留意着葛凤琴的反应。
如此高强度的赶路,连她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一位养尊处优的贵女?
她预想到葛凤琴会很快面露苦色,提出放缓行程。
然而,葛凤琴尽管脸色日渐苍白,眼底带着倦色,却始终咬牙坚持,从未抱怨过半句。
甚至在一次马车剧烈颠簸后,她还能稳住身形,反过来关切地询问姜白鱼和采桂是否安好,姿态从容。
马车停下时,葛凤琴会起身,于僻静处轻轻舒展四肢,动作流畅而优美,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依稀可见其深厚的舞蹈功底。但她很快便会收回动作,重新坐下,恢复那副清冷模样。
随着车马辚辚,一路北行。周遭的景致逐渐褪去盛京的繁华与绿意,气候变得干燥寒凉,风沙渐起,扑打着车篷,发出簌簌的声响。
姜白鱼很快便发现,葛凤琴不但能吃苦,而且是一位心思细腻、体贴入微的妙人。
“白鱼妹妹,旅途寂寞,尝尝这桂月坊的珍珠桂花糕可好?他们家的点心最是清甜不腻,入口即化,当年沈将军也曾盛赞过的。”
葛凤琴拿出一只精巧的紫檀木描金食盒,里面呈着四块雕成玲珑桂花状、晶莹剔透的糕点,盛在瓷碟中,香气淡雅宜人。
姜白鱼心系养母,谢绝道:“多谢永君姐,我此刻并无胃口。”
葛凤琴脸上未见丝毫愠色,反而将整盒糕点装好,放入姜白鱼手中,柔声道:“妹妹现在没胃口也无妨,先收着。待到了漠城,找到亲人,与她一同品尝,也是一桩美事。”
闲谈间,她总会不着痕迹地宽慰姜白鱼:“盛京那些闲言碎语,妹妹切莫放在心上。我晓得妹妹不拘礼法,是恣肆洒脱之人。沈将军光风霁月,乃国之栋梁,定是宵小构陷,真相总有水落石出之日。”
“流言如风,我并未放在心上。”姜白鱼摇了摇头。
“妹妹这般率真性子,难怪能得沈将军青眼,”她微微一笑,“他向来眼光独到,与寻常男儿不同。”
越往北行,天地愈发苍茫寥廓,风中的寒意也愈发料峭刺骨。
采桂旧伤未愈,又坚持在车外守望,感染风寒,支撑不住,病倒了。
铺着厚厚绒毯的马车里,采桂裹着厚重的毛裘,歪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微弱,额角不断渗出虚弱的冷汗。
姜白鱼用小匙舀了温补的药汤,小心翼翼地吹凉,一点点喂入采桂口中。
车帘轻响,葛凤琴探进身来,声音温柔:“白鱼妹妹,让我来帮你。”
她不由分说地接过姜白鱼手中的药碗,轻柔地扶起虚弱的采桂,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姿态谦和,毫无高门贵女的骄矜之气。
“妹妹脸色不佳,可是昨夜未曾安睡?” 她喂完药,取出丝帕轻轻拭了拭采桂的嘴角,关切地望向姜白鱼,“莫不是在忧心沈将军?唉,新婚当夜便远赴边关,留妹妹一人应对风波,着实令人心疼。不过妹妹宽心,将军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姜白鱼目光掠过葛凤琴的右手。上面有一块红色凸起的硬质伤疤。她淡淡道:“有劳永君姐费心。”
马车外,裴本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他跨坐骏马,扫视着官道两侧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所在,更时刻分神留意着后方葛家那辆马车的动静。
数日后,抵达黄河渡口,改换舟船。夜色下的黄河浊浪翻滚,咆哮着拍打船身。河风带来浸入骨髓的寒意。
是夜,采桂蜷在舱榻上瑟瑟发抖,唇色青白,意识模糊,梦话般重复着两个词:“如小姐”“雁州”
如何也唤不醒。
姜白鱼的手放在采桂额上,被烫得一缩。
“再这样下去,她会被烧坏的。”姜白鱼道。
这幽夜之中,茫茫江面,两岸都是无人的峡谷,哪里去寻郎中?